“李书记,您的麻烦,大了。”
大风厂门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达康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考究的皮鞋面上。
他堂堂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常委,此时硬是没敢往前迈出半步。
“欧阳菁……”李达康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周围的工人和特警听见,“季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市商业银行的账目清清楚楚,你拿一把枪指着我,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季风把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啪”的一声插回后腰的枪套里。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欧阳菁违规批贷五千万的流水复印件,只在李达康眼前晃了三秒,就原样收了回去。
“李书记,我既然敢说,就有能直接把人送进去的铁证。”季风理了理西装领口,指着旁边被押上警车的陈岩石,“您这位老领导抗拒执法,我先带回去醒醒脑子。大风厂的烂摊子,您最好自己擦干净,否则这把火,迟早烧到市委大院去。”
说罢,季风转身朝红旗轿车走去。
祁同伟全程站在旁边,后背的警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季风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李达康,心跳像是在打鼓。
太狂了。太狠了。
祁同伟下意识地隔着警服,摸了摸贴身内兜里的那份文件。
那份盖着公安部大印的《副省级考察文件》。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的省厅天台上,他彻底把自己卖给了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活阎王。
祁同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倒放出天台上那一幕。
冷风如刀,吹得铁门哐当直响。
季风把那份文件拍在他胸口后,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楼宇。
“赵瑞龙拿你当狗,高育良拿你当夜壶。”季风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祁同伟的肺管子,“夜壶用久了嫌骚,总有被踢到床底下的那一天。你给赵家擦了这么多年屁股,他们给过你哪怕一张合法的调令吗?”
祁同伟当时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孤鹰岭那个被毒贩打穿的身体,那时的他也是个有热血的缉毒英雄。
他想起在大学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那一跪,跪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想起赵瑞龙趾高气昂地拍着他的脸,笑着说“你就是我赵家养的一条好狗”。
这么多年,他装孙子,他逢迎拍马,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爬上去,去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是赵家和高育良,从来只让他办事,不给他铺路。
“跟着我,我给你最绝对的合法权力。”季风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汉东,只有我能保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你不是想胜天半子吗?我给你当棋手的机会。”
那是他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祁同伟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双膝一软,骨头砸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单膝点地,头垂得很低。曾经属于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架子,被他亲手踩得粉碎。
“季局,我服了。”祁同伟的声音沙哑,“从今天起,您指哪,我祁同伟就打哪。”
季风没有伸手扶他。
只是冷冷地报出了三条规矩。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抓谁,你就拿手铐去抓,天王老子来求情也别管。”
“第二,斩断你跟山水庄园、跟赵家所有的黑产联系。我要的是一条合法的猎犬,不是一条满身脏水的野狗。”
“第三,所有的事,都要在绝对合法的程序内办。我要用他们的规矩,打烂他们的脸。”
祁同伟当时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重重地点头,立下了重誓。
大风厂门口的冷风把祁同伟吹回了现实。
祁同伟看着手里的高音喇叭,眼神里曾经那些阴暗的算计、那些对赵家的恐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法信仰。
只要按季风的规矩办事,只要手续合法,他连市委书记都敢查!这种有强大后盾支撑的底气,是他当公安厅长这么多年从来没体会过的。
季风拉开红旗车的车门,偏头看向祁同伟。
“祁厅长。”
“到!”祁同伟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吓了旁边的李达康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