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警官俱乐部,拳击馆外。
夜色浓重。赵东来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便装,领着几个心腹手下快步走向几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
“赵局,真去盯市委书记的老婆?”一个手下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心虚。
“哪来那么多废话!”赵东来瞪了他一眼,“从今天起,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季局长的规矩办。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欧阳菁要是连夜跑了,咱们全得脱衣服滚蛋!上车!”
面包车启动,悄无声息地没入京州的夜车流中。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几份内部通报,脸色十分难看。白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达康妥协了,把京州重特大案件的指挥权全交给了专案组和省厅。”沙瑞金把通报扔在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赵东来也倒向了季风。这个季风,好大的胃口,短短几天时间,就把京州的警界和政法系统生生切走了一大块。”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汉东省城的万家灯火。
他空降汉东,本想借着反腐的春风,把汉东的权力班子彻底清洗一遍,换上自己的人。可现在,季昌明那个出了名的“老好人”,硬是被他那个公安部空降的儿子推到了台前。季风手里捏着公安部的红头文件,办事滴水不漏,全在法理框架内,连他这个省委书记都挑不出毛病。
“硬碰硬行不通。”沙瑞金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行程表上,“既然法理上压不住他,那就从政治舆论上做文章。他季风不是铁面无私吗?不是抓了陈岩石老同志吗?好,我就让他尝尝‘酷吏’这顶帽子的分量。”
沙瑞金看向白秘书:“通知省台、省报的主编,带上最好的摄像团队。明天上午,跟我去省第一人民医院,看望陈岩石老同志。”
第二天上午,省第一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病房里挤满了长枪短炮。省台的主持人和摄像师找好了最佳角度。
陈岩石穿着病号服,靠在病床上,脸色看着有些憔悴。昨晚在大风厂,他举着火把倚老卖老,结果被季风毫不留情地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带离现场。虽然没关押,但面子算是丢了个精光,干脆住进医院称病。
沙瑞金走到病床边,双手紧紧握住陈岩石那双干枯的手。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陈老,您受苦了。”沙瑞金语气沉痛,对着镜头说道,“您是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为了汉东的发展流过血、流过汗。看到您现在躺在病床上,我这个省委书记,心里很不是滋味啊。”
陈岩石叹了口气:“瑞金啊,我这把老骨头不算什么。只是有些同志,办案子不讲人情,作风太粗暴了。大风厂几千号工人,那是几千个家庭啊。动不动就抓人,这哪里是为人民服务?”
沙瑞金转过头,面朝摄像机镜头。
“陈老说得对。”沙瑞金拔高了音量,“我们有些年轻干部,手里有了点权力,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办案子只讲冷冰冰的法条,不讲政治影响,不讲群众感情。这种酷吏作风,严重伤害了老同志的心,也破坏了我们汉东的政治生态!”
这段话,字字句句没有提季风的名字,但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地扇在季风和专案组的脸上。
中午十二点。
汉东省检家属楼。季昌明正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半碗米饭,眼睛盯着墙上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汉东午间新闻。屏幕上正是沙瑞金在病房里握着陈岩石的手,大谈“酷吏作风”的画面。
“啪嗒。”
季昌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他顾不上捡筷子,赶紧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就咽了下去。
“坏了,坏了!”季昌明急得在客厅里直转圈,“沙书记这是定调子了啊!这‘酷吏’的帽子一旦扣实了,小风在中央那边的评价可就全毁了!”
在体制内,最怕的就是被贴上这种不讲政治、只懂蛮干的标签。这比犯错误还要命。
季昌明掏出手机,手抖着拨通了季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儿子!你看新闻了没有?”季昌明压低声音,语气焦急,“沙书记去医院看陈岩石了!他在电视上公开点名批评你办案粗暴!这可怎么办?要不咱们去给陈老道个歉,把这事缓和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季风轻笑的声音。
“爹,您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季风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平稳,“他沙瑞金想占道德高地,那就让他先爬上去。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惨。”
“你这孩子,怎么还笑得出来!”季昌明急得直拍大腿,“那可是省委书记和老革命!舆论一旦发酵,汉东那些被咱们压下去的人肯定会趁机反扑的!”
“爹,您儿子我办案,从来不看什么老革命的面子,我只看证据。”季风靠在办公椅上,语气冷硬了几分,“他陈岩石要是真的一身清白,我敬他是个老前辈。但他要是屁股底下有屎,我管他是什么身份,照样送他进去踩缝纫机。您在家歇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季风把手机扔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