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京州市郊外的一家招待所。
这里挂着内部审查中心的牌子,四周墙壁都做了软包处理。窗户被封死,只有高处一个狭小的通风口透进一点光。
侯亮平坐在特制的木椅上,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虽然没被戴上手铐,但面前坐着的两名最高检纪检组同志,眼神比手铐还要冰冷。
“侯亮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正式询问。”
坐在左边的中年人把一份笔录推到他面前,“关于你在汉东期间,越权执法、涉嫌伪造证据,以及违规动用公权力干扰地方办案的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他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现在显得有些狰狞。
“补充?我有什么好补充的!”
他拍着桌子,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我来到汉东是为了抓丁义珍,是为了挖出汉东的腐败毒瘤!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党,为了人民!”
他盯着面前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骄傲,“丁义珍逃跑,那是季昌明优柔寡断造成的。季风非法扣押我,那是他在包庇贪官!你们不去查他们父子,反而在这审我?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们知道钟家在京城的分量吗?”
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种借口,他这两天已经听了无数遍。
“侯亮平,别再提你的功劳了。”
中年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你所谓的‘正义’,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这是你指使陆亦可、陈海等人,在没有立案通知书的情况下,私自伪造搜查证的记录。还有,这是你在省检招待所,利用特殊手段逼迫季昌明同志签署辞职申请的录音。”
侯亮平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那些文件上的细节,精准得可怕。什么时候见的陆亦可,说了什么话,甚至他在逼迫季昌明时,季昌明脸上的表情描写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
这些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陈海都不知道全貌。季风是从哪弄到的?
“这都是伪造的!是季风那个系统合成的!”侯亮平嘶吼着,“他有技术手段,他在陷害我!”
“陷害?”中年人冷笑一声,“这是公安部技术局和最高检技术鉴定中心共同出具的报告。所有证据的来源合法,链路完整。侯亮平,你真以为在季风面前,你还有秘密可言?”
侯亮平瘫坐在椅子上。
他突然想起季风在省委大礼堂时那个平静的眼神。那时候,季风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跳进坑里的死人。
……
此时,京城。
协和医院的高级病房区,走廊里站满了穿着黑西装的人。
钟小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重症监护室内插满管子的父亲钟正国。
就在两个小时前,钟家的核心产业海川能源被季风带人连根拔起。钟正国在接到电话后,当场脑溢血倒地。
一名两鬓斑白的老者走到钟小艾面前,递过一份文件。
“小艾,签了吧。”老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是家里长辈们的共同决定。”
钟小艾接过文件,上面醒目的标题让她手指微微发颤——《关于钟小艾与侯亮平解除婚姻关系及政治切割的声明》。
“不签这份东西,钟家最后那点底蕴就保不住了。”
老者看着她,语气森然,“季风那个疯子手里攥着咱们家太多的黑料。他说了,只要侯亮平还是钟家的女婿,他就会一直查下去。直到把钟家每一个人都送进监狱。”
钟小艾闭上眼睛。
她想起侯亮平曾经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有冲劲,好掌控,能当钟家在汉东的一把利剑。
可现在,这把剑不仅断了,还成了钟家的催命符。
“我签。”
钟小艾接过笔,在签名栏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丝决绝。
从此以后,侯亮平这个名字,在京城圈子里将彻底消失。
……
汉东,审查室。
中年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信息,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侯亮平。
“侯亮平,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盖章生效的法律声明。
侯亮平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的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离婚……声明?”
他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小,“小艾……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我离婚?”
“钟家已经正式向组织递交了材料,举报你利用钟家的影响力,在地方上胡作非为。”
中年人收回手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侯亮平,你现在不仅不是检察官了。你连钟家的女婿都不是了。”
“你被抛弃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侯亮平心里最后的一点防线。
他引以为傲的背景,他赖以生存的靠山,在这一刻,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