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我手心开始冒汗。
“我去把‘路’清出来,再把那支笔‘找’回来。”他看了一眼卫生间方向,“笔是钥匙,不找回来,送不走老张,也赶不走这鸠占鹊巢的东西。”
“怎么找?笔不是被它……”
师傅打断了我的话,目光转向供桌上那件叠好的中山装,眼神锐利如刀。
“笔不在这里,但穿这衣服的人,知道笔在哪儿。”
我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他想“问”老张!
在这东西还没被彻底赶走、老张的魂可能还被阻在某处的时候,强行沟通?
这太危险了!
我张了张嘴想劝,可看到F先生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阴阳界限最模糊的时候,也是它最活跃的时候。”师傅看了一眼墙上指向十点的挂钟,“还有一个小时,准备一下。”
他走到供桌前,从包里取出一盏小小的、古旧的青铜油灯,灯盏里还有半盏浑浊的油。
他将油灯放在老张遗像前,用蜡烛点燃灯芯。
豆大的火苗亮起,光线昏黄,却奇异地让屋里无处不在的阴冷感,稍稍退却了一点点。
然后,他拿起那件中山装,展开,轻轻披在供桌旁的椅子靠背上。
衣服空荡荡挂在那里,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个无形的人坐在那里。
最后,他再次拿起毛笔,蘸满朱砂,走到大门背后的墙壁上,开始画一个复杂而巨大的符咒。
那符咒几乎占满半面墙,线条纵横交错,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只剩下毛笔划过墙壁的沙沙声,和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我只希望,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符纸,还有地上这圈味道刺鼻的粉末,真能像师傅说的那样,保住我这条小命。
屋里只剩下我和师傅,还有那只猫偶尔发出的嘶哑低吼。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混合着香烛、药粉、水腥,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
师傅画完了门后那个巨大的符咒,最后一笔落下时,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如同弓弦绷紧般的“嗡”鸣,可仔细去听,又消失了。
他放下毛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在油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没说话,走到客厅中央,盘腿直接坐在撒着红色粉末的地板上,闭目养神。
那把用古旧铜钱和红线编成的短剑,就横放在他膝前。
我捏着那张符纸和冰凉的罗盘,坐在他指定的、靠近阳台门的椅子上,椅子腿在粉末圈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拖着黏腻的尾巴。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我死死盯着手里的罗盘。
铜制的天池里,磁针微微颤动,大部分时间指向南方,可时不时会不安分地偏移几度,又慢慢摆回去。
我的目光不敢离开它,又忍不住四处乱瞟。
蜡烛的火苗拉得很长,顶端分开两岔,幽幽地晃着。
披着中山装的那张空椅子,在晃动的光影里,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竟隐隐像真有个人坐在那里。
寂静是最大的噪音。
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搏动声,能听到肠胃因为紧张而蠕动的细微声响。
然后,在这片寂静里,另一种声音渐渐浮现出来。
是水声。
极其细微,淅淅沥沥,仿佛很远,又仿佛就在耳边。
不是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更像是……很多水珠,连续不断地滴落在某种潮湿的表面上。
声音来自卫生间方向。
我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师傅说过,那东西是水里的。
我看向卫生间,门依旧关着,可门下那道缝隙里,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罗盘的指针,轻轻跳动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指针不再稳稳指南,而是开始小幅度、顺时针缓慢转动,速度均匀,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试探般的节奏。
“师傅。”我压着嗓子,想叫他。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我噤声。
他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指针转动的速度在加快,不再匀速,开始忽快忽慢,偶尔还会猛地反向摆动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拨动。
与此同时,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也变得清晰起来,而且……越来越近。
不再仅仅来自卫生间,客厅的墙壁里,天花板角落的管道附近,似乎都开始渗出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啪嗒。”
一声格外清晰的滴水声,从我们头顶正上方传来。
我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靠近吊灯根部的位置,不知何时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正在缓慢扩大。
一滴浑浊的水珠,在晕湿的边缘凝聚、拉长,然后不堪重负地坠落,“啪”地一声,砸在我脚边不远处的红色粉末上。
粉末被水珠打湿,颜色迅速变深,却没有像普通粉末那样被冲散,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形状,留下一个清晰的、小小的湿痕。
“来了。”师傅忽然睁开眼,低声道。
他的眼神锐利,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里,传出了新的声音。
是某种物体在湿滑表面缓慢拖行的声音。
“嘶啦……嘶啦……”
带着粘滞的水声,从卫生间深处,一点一点,移向门口。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