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利院回来的第二天傍晚。
城南不起眼茶馆包间。
很窄。只能放下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昏黄壁灯亮着。
小灵通缩在椅子里。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机警。
“秋官哥,你昨天说的那个福利院,我查了。”小灵通压低声音。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民政局备案齐全。年度审计报告合规。社会捐赠公示透明。刘文德院长还拿过好几次‘爱心大使’、‘优秀社会工作者’的称号。”
郑秋官端起茶杯。没有喝。看着杯中茶叶缓缓下沉。
“但是?”他问。
小灵通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但是——有些事情,官方文件上看不到。”
他调出一份表格。
“这是我通过几个老渠道查到的。江城儿童福利院,过去五年——总共接收儿童四百二十三人。”
“其中,被领养二百零七人。转院三十五人。因病或其他原因死亡……二十一人。”
郑秋官眼神一凝。
“二十一人?”
“对。二十一个孩子死亡。”小灵通说。
“平均每年四个多。而同期——全市其他三家福利院加起来,五年死亡人数是……九个。”
“死因?”
“官方记录都是‘突发疾病’、‘意外事故’、‘先天性疾病恶化’。”小灵通翻动着资料。
“肺炎、心脏病、急性脑膜炎……听起来都合理。”
“但奇怪的是——这些孩子的死亡时间很集中。往往是一两个月内连续死两三个,然后消停大半年。”
郑秋官放下茶杯。
“年龄分布呢?”
“五岁到十四岁都有。没有太小的婴儿。”小灵通顿了顿。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点——这些死亡的孩子,入院时间都不长。平均下来,从进福利院到‘病死’,不超过六个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领养记录呢?”郑秋官问。
“这个更有意思。”小灵通打开另一份文件。
“领养家庭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外地。而且……很模糊。地址常常只到市一级,没有具体街道门牌。联系电话,很多是空号或者已经停用。”
“我试着打了几个还能接通的——对方要么说不认识,要么一听是问福利院的事就直接挂断。”
郑秋官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福利院的景象——白色楼房。安静走廊。墙上色彩鲜艳的儿童画。还有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的恶意。
“刘文德本人呢?”
“表面干净得吓人。”小灵通说。
“五十二岁。未婚。无子女。全部精力都放在福利院上。名下只有一套六十平的老房子。存款不到十万。开一辆用了八年的国产车。”
“社交圈子很小。除了工作就是在家看书、养花。在民政系统内部评价很高。说他‘无私奉献’、‘把福利院当成自己的家’。”
“太干净了。”郑秋官睁开眼睛。
“干净得不正常。”
“我也是这么想。”小灵通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查了福利院的资金流水。明面上的账目没问题。政府拨款、社会捐赠、项目经费,来龙去脉都很清晰。”
“但……”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有一个在银行工作的朋友,私下帮我查了刘文德几个亲戚的账户。”
“他有个堂弟,在郊区开小超市,最近三年突然阔绰起来——买了房换了车,孩子送进了私立学校。”
“还有一个外甥女,原本在工厂打工,去年突然辞职,开了家美容院,投资不下五十万。”
郑秋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资金来源?”
“说不清。”小灵通摊手。
“说是做生意赚的。但查不到具体的生意记录。我怀疑……”
“洗钱。”郑秋官替他说完。
“对。”小灵通说。
“而且手法很老练。通过多个账户周转,最后流入亲戚名下。如果不是特意去查,根本发现不了。”
郑秋官沉思片刻。
“这些信息很有用,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那些‘消失’的孩子的去向。福利院内部的操作流程。刘文德到底在跟谁合作。”
“那下一步怎么办?”小灵通问。
“我要再进福利院。”郑秋官说。
“这次——以赞助医疗设施的名义,正式考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