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橙橙的加密邮件像烧红的铁,烙在郑秋官心上。
货将出,二,O型,急。
七个字,三条鲜活的生命即将被明码标价,像货物一样挑选、转运、拆解。
屏幕光映在郑秋官脸上。他坐在青龙巷安全屋四楼临时操作台前,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新基地改造还在进行。小莫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技术朋友在楼下忙碌,电钻声、敲打声、低声交谈声隐约传来。
隔音材料还没完全安装好,但这些声音此刻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
郑秋官闭上眼睛。
他的计划原本清晰长远。通过刘院长这个中间人,收集徐天佐器官买卖网络的完整证据,摸清资金流向、保护伞关系、操作流程,然后一举端掉整个网络。
这是最稳妥最彻底的办法。像宋朝时刑部办案,讲究证据确凿,一网打尽。
可现在,时间不等人。
徐天佐已经等不及了。三个月蛰伏让这个贪婪医生如坐针毡,资金链压力、客户催促、权力渴望,迫使他冒险重启。
刘院长,那个表面慈祥内心残忍的老狐狸,已经准备好了货物。
三个孩子。
O型血,八岁、十岁、十一岁。
郑秋官调出冯橙橙之前传来的照片。
三个孩子的脸在屏幕上并排显示。
八岁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酒窝。
十岁男孩瘦瘦的,眼神怯生生,像只受惊的小鹿。
十一岁男孩稍微壮实些,但表情木然,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无法反抗的命运。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不知道自己血型、年龄、健康状况,已经被标注在特殊物资清单上,等待着验货、定价、发货。
不知道几天后,他们可能会被送上手术台,健康器官被摘除,然后像垃圾一样处理掉。
郑秋官握紧了拳头。
宋朝刑部侍郎的记忆与今生医药代表经历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前世,他执掌刑律,可以按部就班调查、取证、审判。但那时他有权力的背书,有国法的支撑,有时间从容布局。
今生,他只有一个人,一把藏在阴影中的利刃,和一个随时可能崩断的时间表。
放长线,钓大鱼?
还是立刻救人,哪怕打草惊蛇?
操作台对面的白板上,贴着手绘关系图。
中心是徐天佐,向外辐射出几条线:刘院长供货、孙建国保护、吴天雄资金掩护、李静可能的研究利用。
每条线都标注着待查线索和可能证据。
如果现在动刘院长,徐天佐肯定会警觉,会收缩,会清理痕迹。整个网络可能再次进入静默,甚至可能转移。
到时候再想查,难度会倍增。
但如果不救……
郑秋官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三个孩子的照片上。
他想起了宋朝时经手过的一桩案子。
一个乡绅勾结官府,拐卖幼童供权贵玩乐。他花了三个月收集证据,终于将罪犯绳之以法。
但结案那天,一个老妇人跪在刑部门口,哭着问,大人,我的孙子能回来吗?
他无言以对。
证据确凿,罪犯伏法,程序正义。
但那些被卖掉的孩子们,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失去了。
郑秋官站起身,走到窗边。
青龙巷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灯火。
这个城市看起来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无数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罪恶。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程序很重要,证据很重要,一网打尽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人。
活生生的人。
小莫。他转身,声音平静但坚定。
正在调试监控设备的小莫抬起头,秋官哥?
计划变更。郑秋官说,先救人。刘院长那边,我来处理。
小莫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明白。需要我们做什么?
继续改造基地,尽快完工。另外,帮我准备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