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清晰无比，却又玄奥难言。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河，又似醍醐灌顶，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昨夜翻阅那残卷时，那些原本需要反复咀嚼、甚至许多依旧晦涩难懂的篇章字句，此刻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瞬间拆解、组合、升华！
天、地、人、鬼、神、佛、魔、畜、慑、镇、遁、物、化、阳、阴、空！
十六个大字，不再是简单的字符，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演化出无穷无尽的变化、禁忌、法门和至理。天星风水，地脉走势，山川形胜，阴阳转化，生气死气，寻龙点穴，分金定针，趋吉避凶，化解煞气……
无数精微玄妙的知识，如同他天生就烙印在灵魂深处一般，变得清晰透彻，融会贯通！
普通人阅读一遍，可能只记得只言片语。悟性高者日夜钻研，两三年或可入门。
如胡八一这般天赋异禀又有家学渊源者，十年苦功，方有小成。
而苏平，在这一瞬间，凭借那逆天的千倍领悟，直接跨越了常人需要耗费无数光阴才能达到的境界！
他对这本奇书的理解程度，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虽然受限于残卷内容本身的不全，某些更高深的部分或许仍有缺失，但就这残卷所载，他已彻底掌握，甚至能举一反三，推导出许多胡八一都未曾明言的关窍！
这一切发生在外界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苏平的眼神有刹那的失焦和深邃，随即恢复了清明，只是那眸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勘破虚妄、洞察玄机的神韵。
他听到胖子的嘟囔，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向胖子：“胖子，谁说我不懂？”
“啊？”胖子一愣。
不仅胖子，连正在低声交流的胡八一和大金牙也停下了话头，讶异地看了过来。
苏平不紧不慢，用手中筷子轻轻点了点桌面——那里还有胡八一之前用酒渍画的简易山水图痕迹。
“老胡刚才说的‘寻龙分金看缠山’，核心无非是‘望气’与‘察形’。”
苏平声音平和，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天下龙脉，起于昆仑，散于四方。缠山护卫，实则是地气运行的外在表现。所谓‘关锁’，便是地气汇聚、不易消散之地。老胡点出的这个位置，”他筷子虚点那酒渍图中的某处，“看似平常，实则两侧有隐伏的‘砂手’环抱，前方有‘案山’低伏，远处有‘朝山’呼应，更重要的是，此处地势虽平缓，但地下必有水脉暗行，且方向与山脉走向相合，形成‘山环水抱’之局。这种地方，生气内蕴，藏风聚气，在古代，最易被选为阴宅吉穴。若下面真有墓，墓主身份不会太低。老胡，我说得可对？”
胡八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平。
苏平这番话，不仅准确概括了他刚才讲述的精髓，甚至点出了他自己都未曾细说、只凭直觉感受到的“水脉暗行”和具体的“砂手”、“案山”等细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懂一点”，而是行家里手，甚至是境界在他之上的表现！
他花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才慢慢悟到这些？
苏平……只是听他说了这么一会儿？
大金牙更是听得嘴巴微张，那颗金牙都忘了闪光。
他祖上虽是土夫子，但传到他这里，多是些鉴别明器、虚张声势的门道，真正的风水寻龙之术，他是一窍不通，只觉得高深莫测。
苏平这一番话，虽然比胡八一说的更“玄”，但他结合刚才胡八一的图，再听苏平一解释，竟也觉得豁然开朗，仿佛那无形的“气”和“形”真的能“看”见了！
“神了！苏爷！您真是神了！”大金牙激动得差点拍桌子，“胡爷是高人，您更是高人啊！这学问，这眼力！我大金牙今天算是开了大眼了！服！我是真服了！”
胖子虽然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但看胡八一和大金牙那震惊佩服的模样，也知道苏平这是露了一手绝活，不由得与有荣焉，嘿嘿直笑：“我就说嘛，咱平子打小就聪明！这一病，更成仙了！”
胡八一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平，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举起杯：“老苏，看来你这病，真是得了大造化了。来，走一个。”
苏平笑着举杯相碰。
大金牙此刻对苏平已是奉若神明，借着敬酒的机会，小心翼翼地问：“苏爷，您看我这哮喘……您昨天说能治本，不知……”
苏平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你这病，根子在肺肾两虚，痰湿内伏，兼有风寒伏邪。寻常止咳平喘，只是治标。要治本，需扶正固本，化痰祛湿，兼散伏邪。”
他略一沉吟，“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方抓药，先吃一个月。记住，服药期间，忌烟酒、忌辛辣油腻、忌劳累受寒。一个月后，视情况调整。同时，每日早晚，按我教你的方法，按摩肺俞、定喘、膻中、足三里这几个穴位，每次一刻钟。坚持半年以上，方有望断根。”
大金牙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学生听讲，赶紧让服务员拿来纸笔。
苏平提笔，唰唰写下一张药方，字迹清隽有力，药名、剂量、煎服法一清二楚，还简单画了穴位图。
大金牙如获至宝，双手接过，仔细收好，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酒足饭饱，大金牙愈发殷勤，非要邀请三人去他家里坐坐，“认认门，以后常来常往”
三人见他确有结交之意，加上也确实想多了解些门道，便答应下来。
大金牙住在一个胡同深处的小院里，外表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几间屋子堆得满满当当，博古架上、八仙桌上、甚至墙角，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铜铁玉石、佛像陶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土腥味和檀香味混合的气息。
“都是些不上台面的玩意儿，三位爷见笑，见笑。”
大金牙嘴上谦虚，眼里却颇有得色。他引着三人来到里间，神秘兮兮地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三个巴掌大小的土黄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袋，递给三人。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我给三位爷赔罪，也是结个善缘。”
胡八一、胖子、苏平接过，入手沉甸甸。
打开一看，里面各是一枚穿在黑色绳子上的物件——似爪非爪，似牙非牙，颜色黝黑，触手冰凉，造型古朴狰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这是……”胡八一眉头微皱。
“嘿嘿，”大金牙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敬畏与炫耀的神色，“这可是好东西——摸金符！正宗摸金校尉代代相传的辟邪之物！三位爷都是人中龙凤，特别是胡爷和苏爷，身怀绝技，要是戴上这个，那就算是入了摸金校尉的门槛了！穿山穴陵，分金定穴，取墓中明器如探囊取物，鬼神辟易啊！”
他唾沫横飞，将摸金校尉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鸡鸣灯灭不摸金”，什么“合则生分则死”，什么“发丘印，摸金符，搬山卸岭四派殊”，言语之间，极尽暗示怂恿之能事，显然是想拉拢这三位“高人”，重操他祖上的旧业。
胡八一和胖子看着手里的摸金符，听着大金牙的描述，眼神都有些变化。
胡八一是思索，胖子则明显有些意动，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