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几乎被藤蔓和荒草完全吞噬的、低矮破败的窝棚。
窝棚是用腐烂的木头和树枝胡乱搭成的,顶上盖着早已腐败发黑的茅草,歪斜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而在窝棚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
手电的光,凝固在了一具“东西”上。
那是一具干尸。
不知道在这里暴露了多久,衣物早已烂成了勉强挂在骨架上的褴褛布条,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灰黑色。
尸体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蜷缩姿态,像是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四肢扭曲地纠缠在一起。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部——皮肤紧紧贴在颅骨上,呈深褐色,如同风干的腊肉,五官扭曲变形,嘴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大张着,形成了一个黑洞洞的、无声惨叫的窟窿,眼眶深陷,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干枯的头发像乱草一样贴在头皮上。它就那样蜷缩在那里,在惨白的手电光下,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在阴影里的、充满怨毒的恐怖符号。
而在干尸周围,散落着更多森然的白骨。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横七竖八,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明显的、被啃咬或折断的痕迹。
这些白骨在月光和手电光的双重映照下,泛着冷冷的、令人心悸的光泽,与中央那具扭曲的干尸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饶是苏平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野人沟绝非善地,此刻亲眼见到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胃里也不禁有些翻腾,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是死人,别怕。”他吸了口气,稳住声音,试图让英子镇定下来,“可能是很多年前死在这里的……探险者,或者别的什么人。”
“死人……好多死人……”英子却抖得更厉害了,双臂死死搂着苏平的腰,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衣服里,声音带着哭音,“苏大哥……我们走……快走……这里不对劲……我好怕……”
她从小就听多了关于野人沟的恐怖传说,此刻亲眼见到如此惨状,那些传说瞬间变得无比真实,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苏平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栗,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低头,手电光的角度正好让英子抬起的小脸暴露在光线边缘。
月光和电光的交织下,她的脸显得异常白皙,甚至有些苍白,平日里那双明亮倔强的大眼睛此刻蓄满了惊惶的泪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哆嗦。
山野女孩的英气和泼辣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出于安抚,或许是那紧贴的温软触感和这张近在咫尺、充满惊惧的俏脸带来的冲击,苏平低下头,轻轻地在英子冰凉而光滑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短暂而轻柔的吻。
“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连同那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一起,像一股暖流,注入了英子被恐惧冻结的心湖。
英子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连颤抖都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平近在咫尺的脸,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脸颊上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烫了一下,随即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开,烧得她耳根脖子都红了。
心,突然就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像揣了只受惊的小鹿,横冲直撞。
奇怪的是,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在这剧烈的心跳和脸颊的灼热中,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安全感,伴随着羞涩,悄然升起。
“……嗯。”她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终于松开了紧抱着苏平腰的手,但转而紧紧抓住了他握着手电的那只手臂,手指冰凉,却攥得死紧,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我……我不怕了……苏大哥,我们……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虽然嘴上说不怕了,但她的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抓着苏平手臂的指尖也泄露着她的紧张。
“去看看,也许有什么线索。”苏平点点头,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给予她更多的支撑,“跟紧我,别松手。”
“嗯!”英子用力点头,亦步亦趋地紧贴在苏平身侧,几乎要嵌进他怀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干尸和周围的白骨,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近那片死亡区域。
随着距离拉近,腐臭和尘土的气味更加明显。
苏平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干尸的衣物残留和散落的白骨旁边,有一些生锈的金属物件,依稀能分辨出水壶、饭盒的轮廓,制式很老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干尸旁边,一柄半出鞘的军刀上。
刀身大部分埋在泥土里,露出的部分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但刀柄的样式……苏平瞳孔微缩,是日式的军刀制式。
而在干尸的另一侧,一个几乎烂透了的行军背包半掩在落叶下。
苏平示意英子稍微松开一点,他蹲下身,用玄铁乌刃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个破败的背包。
背包的布料一碰就碎,露出里面一些同样腐朽不堪的杂物。他拨开碎布和泥土,指尖触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硬壳物体——是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虽然边缘破损,浸染了污渍,但大体还保持着形状。
苏平将它捡了起来,拂去表面的泥土。翻开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用钢笔书写,虽然因为潮湿有些字迹洇开,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前世的苏平,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兴趣爱好,比如深入学习和鉴赏某些老师的教学资料,曾下苦功学过日语,虽然算不上精通,但阅读普通的文字资料并无太大障碍。
他凑近手电光,快速浏览起来。
笔记本的主人,显然是一个日军军官。
记录从他们接到一个绝密任务开始,大意是:根据一个代号“汪”的秘密渠道提供的情报,在中国东北某处被称为“野人沟”的古老山脉深处,疑似隐藏着与“长生”、“不朽”有关的惊天秘密,甚至可能与传说中的“终极”有关。
上级命令他们这支精锐小分队,不惜一切代价潜入该区域,进行秘密勘探,寻找相关线索或遗迹。
记录的前半部分,多是行军路线、地形观察、物资消耗等枯燥内容,充斥着对任务的不解和对艰苦环境的抱怨。
但越往后,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语气中也透露出越来越多的不安和恐惧。
他们按照“汪”提供的模糊地图,历尽艰辛找到了野人沟,并发现了这处“捧月”地形。
日记的主人开始相信这里确实非同寻常。
他们在这窝棚附近建立了临时据点。
然后,恐怖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