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寂手里的锈铁剑,轻轻敲了敲身下的龙背,慢悠悠地开口:“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当真是父慈子孝啊。”
敖天阙差点没被这句话当场气死,龙须都气得根根炸起,恨不得当场回头给这老瞎子一爪子。他恨啊,恨自己当年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他怒视着下方的沈苍玄,冷声喝道:“想弄死你爹,你还嫩了点!就凭这个破阵,想困住我们两个,还差了点意思!”
沈苍玄站在原地,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掌门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杜鹃啼鸣一般,在天地间响了起来:“韩星遥,你还记得当年的小姨子吗?”
钟离寂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凌霄台上的紫衣少女,空洞的眼窝死死锁着她的脸。
越看,他的心里就越是心惊。这少女的眉眼间,竟真的有当年那个三岁小娃娃的影子。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谁?”
掌门背着双手,脸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意,缓缓道:“你当年的小姨子,是我太奶奶。”
钟离寂咧了咧嘴,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千年前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喊着姐夫,非要抢他令牌玩的三岁小娃娃。没想到一晃千年过去,如今竟见到了她的后人。
掌门脸上露出几分可爱的神情,继续说道:“太奶奶临终前交代过我,要是见到你,就把沧溟令归还给你。但也请你不要出手干预此间事,等事情了结,我会将你们接出去好生安葬,沧澜王朝也会世世代代,好生供养你和你身边的后人。”
钟离寂心里门清,她打的什么主意。
牧龙人以吞食天下厄运为生,当年不仅代人皇统御龙族,更是替人皇镇压世间一切灾厄。她们要供养的从来不是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而是牧龙人的身份。
亲情固然有分量,可他实在不喜这种被人胁迫的方式。这分明是逼他眼睁睁看着敖天阙陨落,这是他绝不可能接受的。
他刚要开口拒绝,耳畔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答应她。”
钟离寂心里瞬间一喜,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
他可是已经炼化了整个沧溟仙域,在这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就算抛开幽境的加持,他真实的实力,怕是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只是他一直不肯现身,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但想起他平日里拼了命隐藏实力的性子,钟离寂心里瞬间就有了数。
他当即一把捞起还在沉睡的韩星遥,又顺手拎住了缩在一旁的云骁珏,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他对着半空的敖天阙拱了拱手,沉声道:“敖天阙,今天对不住了。小姨子有令,我不能出手相助,你安心上路吧。”
敖天阙完全没想到,这老瞎子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了,气得龙躯都在发抖,怒吼道:“还特么说跟你小姨子没关系!为了个娘们,居然要丢下你万年的老兄弟!”
钟离寂没理会他的暴怒,转头对着掌门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我也不忍看着老友陨落,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掌门对着钟离寂消失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随即她抬起头,对着虚空呲牙咧嘴地喊:“还不现身吗?再等下去,等敖天阙被炼化了,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林砚辰藏在暗处,心里清楚,早知道敖天阙出来会惹出这么大的事,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但他并没有急着出手帮敖天阙。如今掌门的计划已经实施了大半,可针对自己的那部分,却半点都没露出来。既然是朝廷和龙族联手设的局,又把自己派来查探掌门的身份,这里面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急,还得再等等,看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凌霄台的大殿里,青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走到掌门身后,急声道:“阴阳二气汇集得差不多了,我也是时候该去找林砚辰了。”
掌门没说话,目光却越过人群,远远地落在了青萝涧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林砚辰的藏身之处。
敖天阙不死,所有人都找不出幽境之主是谁,就永远离不开这沧溟仙域。而林砚辰,必须要被青莲采补,这是一早就定下来的死局。
凌霄台上的阳气越来越浓郁,掌门轻轻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