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辰也没在意老头的反应,知道他这辈子受过穷,最是珍惜粮食。他蹲下身收拾着碗筷,随口问道:“爷爷,当年您怎么跑到沧澜京来了?”
陈老头放下手里的空碗,端起旁边晾好的面汤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几分唏嘘。“当了一时的英雄,转头就被人家的族人一路追杀。那几年过得那叫一个惨,跟条丧家之犬似的,四处飘零。”
“后来听人说沧澜京是天子脚下,地方大,人也多,就想着躲到这儿来,他们应该就找不到了。仇家追杀了几年,估计也没那股心劲了,渐渐没了踪影,我也就慢慢在这儿安顿下来了。”
林砚辰心里暗叹,谁的少年时不中二,总幻想着当个快意恩仇的大英雄,却很少有人想过逞英雄之后要承担的后果。他又问道:“那您当年做了这事,后悔过吗?”
陈老头把碗往石桌上一墩,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什么可后悔的?要是再回到当年,老子照样拎着刀砍那狗娘养的!”
林砚辰哭笑不得,这老头一把年纪了,性子还是这么倔。“那后来就没再回老家看看?”
陈老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砍人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家道中落,只剩我一个人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回去看什么?”
林砚辰沉默了,孤身一人,吾心安处即故乡。老头这一辈子,也称得上是跌宕起伏,把凡间的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
陈老头看着他沉思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长青啊,也不知道我入土之前,能不能抱上重孙。”
林砚辰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心里暗自腹诽,要是没那劳什子仪式的限制,别说一个,十个八个都没问题,只是现在实力不允许罢了。他回头笑着打趣:“您一辈子都没娶媳妇,我总不能超越您,先娶了吧?”
陈老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抬手就朝他砸了过去,没好气地骂道:“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歪门邪道,找打!这些年我也攒下了一些家底,足够给你娶房媳妇的了。”
见林砚辰只是笑着不搭话,老头又叹了口气,躺回槐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养神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砚辰先把陈老头送到巷口,看着他背着说书的布包,慢悠悠地往茶楼的方向去了,才折了回来。
他四下看了看,没见崔帅的饼摊过来,只有萧婶的豆花摊前围了不少客人。他便随便找了个空凳子坐下,悠闲地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的人群,心里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去感悟红尘,点燃那灾厄之焰。
就在这时,整个沧澜京忽然猛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如同晨钟般洪亮的声音,从皇宫的方向传来,响彻了整个天际:“传陛下法旨,龙族世受百姓供奉,理应行云布雨,庇护一方安宁。然龙族不尊天则,祸乱凡界,罪无可赦。”
“即日起,诛杀天下龙族,凡有庇护窝藏者,与龙族同罪论处!”
那声音如同奔雷,轰隆隆地传遍了沧澜王朝的各州各府,久久不散。
林砚辰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朝廷的动作来得这么快,这下龙族怕是要遭殃了。虽然敖天阙早就跟他解释过龙族气运的事,可他心里,还是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你在想龙族的事情吗?如今陛下降下法旨,龙族这次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当初墨苍玄那般对你,如今这也算是龙族的报应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忽然在身边响起,林砚辰愣了一下,扭头看去。
只见刘有荣穿着一身碎花布裙,打扮得跟个寻常村姑似的,正从巷子第二家的院门里走出来。
林砚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半天,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叶清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叶清瑶笑得眉眼弯弯,还特意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问道:“怎么样,我这样打扮,是不是也挺好看的?”
林砚辰笑了笑:“你别闹,这里住的是孙爷爷一家,怎么可能是你家?”
叶清瑶搬了个凳子,挨着林砚辰坐下,手托着下巴,看着眼前热闹的街道,慢悠悠地说道:“对啊,昨天我以市价十倍的价格,把这个院子买下来了,现在当然就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