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辰眼前光影骤然变幻,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仿佛凌立在无尽虚空之中。
头顶日月轮转,漫天星斗缓缓升起,排布成玄奥的阵型。天帝法相高居正中,日月天君分立左右,三百六十位正神、偏神的法相镇守四方。由诸神法相凝聚而成的大阵,散发出威严厚重的灵韵,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罩住了下方翻涌的黑云。
脚下,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不停翻滚,无数条由黑气凝聚而成的灾厄之溟,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一次次疯狂撞击着大阵,想要撕裂灵阵逃出去。
林砚辰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他万万没想到,玄灵祠隐藏的另一重作用,竟然是镇压天下厄难。
国师的声音在他身侧缓缓响起,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沧澜王朝十七年里积累的厄难。十七年前,天下厄难积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化出了数条有血有肉的灾厄之溟,玄灵祠几乎快要镇压不住。我日夜守着大阵,只觉得它随时都有破灭的危险。”
“沧澜王朝立国之初,就承载了太多人皇后期的厄难,太祖也是迫不得已,才想出了这个法子,以玄灵祠镇压天下厄运。可奇怪的是,十七年前的一个夜晚,这些积攒了千年的厄难,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也就是那一夜,一道先天刃气从虚空之中斩来,没入了你的身体。从那之后,我才轻松了许多,只需要每月初一过来一趟就够了。”
林砚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厄难凭空消失,先天刃气同时出现,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难道大祖当年,根本不是斩歪了,而是有意为之?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传言沧澜王朝有至宝沧溟灵莲,十七年前,是不是用沧溟灵莲抵消了这些厄难?”
国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皇族不会那么做,天子也绝不会同意。只有不断吸收气运、镇压厄难,才能让沧澜王朝延续下去。若是将气运和厄难都散归天地,任由它们自行运转,沧澜王朝别说延续千年,怕是连三百年都撑不过去。”
林砚辰心里根本不认同这种做法。要是这么做真的有用,当年的凌霄界就不会崩塌了。天地运转自有其规则,强行干预,妄图靠着这种手段延续皇朝气运,将来迎来的反噬,只会更猛烈。
他低头看向脚下,原本翻涌咆哮的厄运,此刻已经彻底平息,像一面漆黑的湖面般平静无波,刚才还在疯狂嘶吼的灾厄之溟,也早已沉入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国师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意外,语气平静地说道:“果然如此,人主的血脉,天生就能压制厄难。牺牲你一个人,就能让天下安稳,避免生灵涂炭。你身负苍冥圣脉,天生就不是凡人,将来势必会走上人主之路。若是任由你成长起来,将来这天下,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为了天下百姓,你的血脉,必须被剥离。杀一人而救万万人,这是值得的。”
林砚辰当场气笑了。这是什么荒唐的逻辑?既然苍冥圣脉注定要走上人主之位,那沧澜王朝的皇族为什么不退位让贤?这样不也能避免生灵涂炭?说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行那龌龊之事,找个好听的由头罢了。
他冷笑着反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是不是皇族做了什么无道之事,天道才降下苍冥圣脉?既然出现了苍冥圣脉,为了天下百姓,沧澜王朝的皇族,为什么不可以退位?”
国师也没有生气,周身反而散发出一股圣洁的气息,缓缓道:“因为皇族的身后,站着上古天神,而你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能是天道无常,降下苍冥圣脉,本就是为了给皇族取用?”
“就如同各地出现的气运龙脉,按常理来说,一条气运龙脉,便会诞生一位凡界帝王。可结果呢?只要斩了龙脉,就能增强沧澜王朝的气运。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若是事事都要顺应天道,那这世间的修士,都该死。”
道不同,不相为谋。国师站在皇族的立场上,两人谁也不可能说服谁。更何况,剥离血脉的事,早已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绝不会因为谁的意志而改变。
林砚辰压下心头的火气,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那为什么要让我分魂控制林砚辰的身体?直接让皇族的人分魂控制,不是更便利?那样连血脉都不用剥离。或者,不灭杀林砚辰的灵魄,先剥离他的剑气,再剥离血脉,不也可以?”
国师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中古时期,曾有一位苍冥圣脉被剥离了血脉,却没有灭杀她的灵魄。那位被废的人主隐藏多年,再次出现之时,以无敌姿态,直面整个大世,最终以一己之力,葬送了一个时代。自她之后,这片天地,才进入了人皇时期。所以,林砚辰的灵魄,必须被灭。”
“而皇族选定继承他血脉的人,实力又太强,进不了沧溟仙域,所以才选了你,来做这个过渡。”
林砚辰笑了笑,国师说的,不过是一部分原因罢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皇族是想用自己来钓鱼,在剥离血脉之前,把所有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全都钓出来。
他抬眼看向国师,淡淡道:“所以,我是没得选了?”
国师呵呵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你要是真正的林砚辰,说这话还情有可原。这些东西,原本就不是你的,只是你生出了觊觎之心,所以才会觉得难以接受。这滚滚大势,不是一个小小的周家、一个燕王就能撼动的。不过天子慈悲,只要你提的要求合理,都会满足你,给你一份补偿。”
这话里,明摆着是在警告他,别想着和周家、燕王搅在一起。一边拿着刀要砍他,一边还要让他感恩戴德,真是把不要脸演绎到了极致。
林砚辰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道:“将来都成废人了,还能有什么要求?不如让天子把你和长公主,都赏赐给我做妾吧。我看你们两个好生养,将来万一生出两个苍冥圣脉来,皇族的力量岂不是更强大了?牺牲你们二人,换来沧澜王朝千秋万载的基业,我觉得挺值得的。”
国师一颦一笑都透着极致的妩媚,闻言也没有生气,只是莞尔一笑,只当他是孩子气的反驳:“用我说的道理来将我的军,可我讲的道理,你不听也得听;你讲同样的道理,又有谁会理会呢?”
说到底,不过是实力为尊罢了。林砚辰刚要开口反驳,忽然心神一动。
在幽境之中修炼的真身,对气运之道的领悟,竟忽然有了几分精进。他眼中玄韵流转,瞬间看穿了玄灵祠背后,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场景。
天上耀眼的星辰,正一点点暗淡下去,每一颗星辰之中,都有一道人影在痛苦地挣扎。在这片星空的上方,虚空之中生出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根系,生有八根半粗壮的主根,还有无数细密的根须。
三百六十根细小的根须,正扎在每一颗星辰之上,不停汲取着里面的紫色气运。八根粗壮的主根,则扎向沧澜王朝的八个大州,唯有扎向朔方的那根主根,早已被人生生砍断。
玄灵祠在汲取天下修士的气运,而这庞大的根系,则在汲取天下普通人的气运。
这,才是沧澜王朝真正的沧溟灵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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