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坐在殿外的石凳上，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锦帕，指节都捏得泛了白，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豆子虽然年纪不大，可也算是公主府的老人了，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今日竟闹出这样的事，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
一旁的国师眉头微蹙，心里满是不解。她的灵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着不远处垂首站着的林砚辰，可无论她怎么探查，都没发现半分异常。眼前的人，就只是个修为低微、再普通不过的小太监罢了。
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了太监尖细高亢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殿内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连忙收敛心神，齐齐走到殿门口躬身迎接。
只见天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皇后身上，见她脸色虽有些发白，却并无大碍，这才重重地长出了一口气，快步上前问道：“皇后，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微微垂眸，对着天子传音入密：“陛下，十七年前的事情，险些又一次发生了。”
天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十七年前，她还不是皇后，那桩事他至今记忆犹新。他当即一挥手，沉声道：“你们都到殿外等候，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离开。”
跟在天子身边的大太监立刻躬身应下，对着安宁公主和国师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安宁公主，国师，请到殿外等候。”
待到众人都退出了屋子，皇后才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天子讲了一遍。
天子坐在凤榻旁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听着皇后的讲述，眉头时而紧紧拧起，时而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等皇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道：“那个小豆子本身没有问题，他刚到安宁府上的时候，朕就派人查过他的底细，身份干净得很。按你所说，只怕又是和十七年前一样，有人借用了小豆子的身体，来吸取你的气运。”
皇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和十七年前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十七年前，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气运被掠夺，源源不断地注入了林砚辰的体内。可这次，我只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有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存在，想要一口吞了我。那个存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恐怖。”
天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沧溟灵莲自神之大世初期便已诞生，是天帝亲手缔造的至宝，他连忙问道：“比天帝还要恐怖吗？”
皇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比他要恐怖得多，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我从未有过。”
天子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满脸无奈：“大争之世，真是多事之秋啊。只怕是从岁月洪流里走出来的老妖，这些人的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深意。只是朕想不明白，他既然想要吞了你，为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皇后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疑惑：“我也有这样的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只是浅尝辄止就停手了。那时候我根本无力反抗，他要是不放弃，我只怕又要步十七年前的后尘。”
天子忽然开口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国师，或者是佛门的人？”
皇后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就算是神之大世诞生的佛祖，都没有那样恐怖的气息，不可能是他们。我怀疑，对方根本就不是这一世的人，可能真如陛下所言，是哪个老妖从岁月洪流里走了出来。他本想吞噬气运，却又碰到了其他的存在，毕竟这沧澜京里，隐藏的老妖可不止一个。”
天子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个时代，实在太恐怖了，越是了解得多，就越觉得自己渺小。
当年太祖何等英姿，何尝不想继承人皇之位？就算手握天下最强悍的力量之一，就算掌控着一部分沧溟灵莲，最后还不是被压得低下了头，只能自称天子。
可天子的心里，又藏着几分不甘。沧澜王朝历经千年积累，早已不是太祖开国时的模样，就算还不能和那些老妖掰手腕，最起码也能争一争，做这盘棋里最大的那颗棋子。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保护好沧溟灵莲。那人已经发现了皇后就是沧溟灵莲的真身，这次虽然不知为何停了手，但肯定还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