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京城军部疗养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被切碎的金箔,落在墙角的绿植上,却驱不散病房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李疆扶着墙站在窗边,脑袋上的纱布缠得只剩右眼和嘴露在外面,绷带边缘还渗着点淡粉色的药渍,顺着耳廓往下滑,在脖颈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
他的左腿还不太利索,站立时需要微微借力,裤管下的小腿肌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弹片残留的后遗症。
负责他康复的林主任准时来巡查,白大褂上别着的钢笔蹭过口袋,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护士,手里捧着印着“涉密”红色印章的病历本,指尖死死按着封面,像是在守护什么机密。
杨晓和杨铃——沈巍特意安排来照顾他的勤务兵,见状识趣地笑着说要去楼下买新鲜水果,拎着帆布包轻手轻脚地走了,关门时还特意瞥了眼林主任手里的病历本,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
“小李,恢复得不错啊。”
林主任翻着病历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好太多,血压、心率都稳定,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拆头上固定头骨的钢架了。”
杨铃临走前特意拜托林主任看看李疆疤痕淡化的方案,林主任正说着后续的抗疤痕治疗方案,语气里满是专业的笃定,李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力:“林主任,结果还没下来么?”
林主任翻病历的手猛地一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忙合上病历本,将其抱在怀里,像是在掩饰什么:“你说什么结果?”
“康复评估的结果?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不是康复评估。”
李疆的声音冷了下来,独眼死死盯着林主任,右眼的瞳孔缩成一点,像在战场上锁定目标。
“是纳耶镇伏击战的调查结果。”
“还有,为什么不让我上网?报纸也不让看?”
“这个……是考虑到你的眼睛。”
林主任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绿植,语气有些含糊。
“你的视觉神经还在恢复,需要避免强光刺激。”
“林主任,我也是学医的。”
李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扶着墙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知道视觉神经恢复需要避免强光,但不是不能接触文字。”
“而且,两个月了,就算是保密,我这种活下来的人,也该知道战友们的具体情况吧?”
林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疆,肩膀绷得笔直,白大褂的下摆垂在腿边,纹丝不动:“小李,国家有国家的难处,你得理解。”
“难处?”
李疆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恐怕不是难处,是公布出去,某些人会前途不保吧?”
他撑着病床边缘坐起来,虽然身体还虚弱,稍一用力就牵扯得胸口伤口发疼,气场却像在纳耶镇密林里一样强大,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厉,“我不是傻子,所谓的保密,说白了就是捂盖子。”
“一个多月了,连我这种活下来的人,家里都不让晓得具体受伤的经过和情况,摆明了是要把这事按死!”
林主任的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所以,三十八条人命,就白死了?”
李疆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张、老刘、小周,还有那么多兄弟,他们就白死了?”
“沈司令呢?”
“他为什么不敢来了!”
“小李,你冷静点,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林主任转身想安抚他,伸手刚要碰到李疆的胳膊,却被他凶狠的眼神逼退了一步,那眼神里的戾气,像一头受伤的孤狼,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我怎么冷静?”
李疆歇斯底里地喊着,胸口剧烈起伏,伤口的纱布瞬间被渗出的血染红。
“他们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兄弟!我要知道真相!我要为他们报仇!”
林主任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李疆清晰地听到他低声说了句:“孩子,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