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间的日光渐渐移到正中,透过层层叠叠的古树叶冠,落在蜿蜒的古道上,洒出一片片错落的光斑。甜妹被大师兄牵着小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前走,脚下的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路边的野草轻轻拂过鞋边,带着微凉的湿气。
她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路,偶尔抬眼望望两侧连绵的山林,嘴巴轻轻抿着,嘴角藏着一点浅浅的欢喜。没有蹦跳,没有叫嚷,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只跟着兄长出门散心的小雀,自在又乖巧。
大师兄的步伐始终平稳,不快不慢,恰好配合着甜妹的节奏。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四处张望戒备,只是稳稳地护在她身侧,周身气息平和得与这片山野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这山林间的一部分。
两人一路往前,走过长满青苔的石坡,绕过清浅流淌的山溪,溪水叮咚作响,顺着山石缝隙往下流淌,汇入远处不知名的水潭。甜妹路过溪边时,特意停下脚步,蹲在岸边,看着水里游弋的细小鱼群,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水里的鱼儿受惊,一摆尾巴窜进了石缝里,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落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师兄就站在她身后,静静等着,没有催促,没有言语,只等她玩够了,才轻轻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这片山野广袤无垠,远离洪荒各大宗门的疆域,既无道场禁地,也无坊市聚集,只有最原始的山川草木,飞禽走兽。偶尔有毛色鲜亮的小兽从草丛里探出头,好奇地望着两人,见他们没有恶意,又晃着尾巴窜进密林深处,留下一阵细碎的响动。
甜妹的目光跟着小兽移动,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新奇。她在天外仙宗待了两日,见惯了云海灵果,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灵动的山野生灵,每一样东西,都让她觉得新鲜有趣。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林间渐渐开阔起来,地面上长满了成片的淡紫色小花,风一吹,便掀起一层浅浅的花浪,香气清淡,不浓不烈,闻起来格外舒心。
甜妹停下脚步,站在花田边,小小的身子立在花丛前,仰头望了望,又低头看着脚边盛放的小花,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伸手去摘,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单纯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致。
就在这时,花田另一侧的林间,传来了几声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器物碰撞的轻响,由远及近。
很快,四道身影从林间走了出来。
这四人皆是一身浅灰色修士服饰,腰间挎着药篓,手里拿着采药的锄具,看上去是常年在深山里采药的散修,并非大宗门弟子,修为也极为普通,只是比方才遇到的巡查修士稍强一些。
四人看到花田边的甜妹与大师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这片深山极少有外人前来,他们常年在此采药,还是第一次遇到其他修士。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目光在甜妹和大师兄身上扫了一圈,见两人衣着朴素,甜妹年纪尚小,看上去毫无修为,大师兄又气息内敛,平平无奇,当即放下心来,眼神里多了几分随意。
他带着另外三人往前走了几步,径直走到花田旁的一处峭壁下,那里长着几株叶片泛着银光的灵草,正是他们要找的银叶草。
四人放下药篓,拿起锄具便要动手采摘,丝毫没有理会一旁的甜妹和大师兄,仿佛两人只是路边的草木一般。
甜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看着他们采药,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可那几人动作粗鲁,锄具挥砍之间,不仅碰断了旁边的花草,还将脚下成片的紫色小花碾得凌乱,原本整齐好看的花田,瞬间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甜妹轻轻皱了皱眉,小小的眉头拧成一个浅淡的小疙瘩。
她不是心疼花草,只是觉得好好看的一片花,被这样踩坏,实在可惜。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往大师兄身边靠了靠,小手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袖。
大师兄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抬眼,望向那几个粗鲁采药的散修,目光平静无波。
那黝黑中年男子恰好回头,撞见大师兄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眉头一竖,露出几分不耐烦。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采药?别挡在这儿碍事,要逛去别的地方逛!”
语气蛮横,带着一股山野散修的粗野之气,全然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他身边的三个年轻修士也跟着抬眼,上下打量着甜妹和大师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在他们看来,这两人就是不懂修行的普通人,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甜妹仰起小脸,看着那个凶巴巴的中年男子,声音软软地开口,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踩坏花了。”
“踩坏又怎么样?这山里的花草,难道还是你家的不成?”中年男子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蛮横,“小丫头片子少多管闲事,再啰嗦,把你一起赶下山去!”
说着,他故意挥了挥手里的药锄,锄尖划过地面,溅起一片泥土,差点溅到甜妹的衣摆上。
大师兄眼神微微一沉,往前轻轻站了半步,将甜妹彻底护在身后,动作自然随意,没有半分刻意,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沉稳。
他没有动怒,没有呵斥,只是声音平淡地开口。
“住手。”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落在四人耳中,让他们动作莫名一顿。
那黝黑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冒犯了一般,勃然大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放下药篓,握着药锄就朝大师兄走了过来,满脸凶相,显然是想动手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
另外三个修士也立刻围了上来,神色不善,将两人半围在中间。
甜妹躲在大师兄身后,露出半张圆圆的小脸,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丝毫慌乱。她不知道什么是修为高低,也不知道什么是强弱,只是觉得,这些人凶巴巴的,还踩坏花草,实在不好。
中年男子走到近前,举起药锄,便要朝着大师兄肩头砸去,动作粗鲁,毫不留情。
大师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躲闪,没有抬手,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凝。
下一秒,一股极淡、极内敛的力量悄然散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狂风呼啸的动静,就只是一丝极轻的气劲。
“嘭!”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