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夜，与皇宫的夜，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皇宫的夜，是琉璃瓦与朱红墙围筑起来的，一片死寂的、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深渊。每一缕风，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毒，每一片影，都可能匿着噬人的鬼。
而军营的夜，却是活的。
篝火，如同千万颗坠落凡尘的星辰，在广袤的营地中熊熊燃烧。士卒们的操练声、兵刃的碰撞声、以及那一声声震天的怒吼，汇聚成了一曲，最原始、也最纯粹的，力量的交响！
我没有去父皇赏赐的临时府邸，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才是我的根基。
这里，才有八万颗，只为我一人跳动的，滚烫心脏！
我站在营地中央，最高的一座瞭望塔之上，夜风吹拂着我的玄色王袍，猎猎作响。我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片，由钢铁与意志，所铸就的黑色海洋。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八万道，狂热到，近乎于扭曲的目光，都牢牢地，汇聚在我的身上。
那是一种，超越了君臣之礼，超越了世俗规则的，绝对崇拜！
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为我，踏平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犬戎王庭，还是……大秦皇宫！
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也是，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对我，最深的忌惮！
“殿下。”
陈芝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后。
“丞相李斯与上将军蒙武，已经到了。”
我缓缓点头，脸上，不起一丝波澜。
“请他们，到我的帅帐来。”
……
我的帅帐，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行军床，一张沙盘，几张粗糙的木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与麒麟殿的穷奢极欲，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当须发皆白，身穿便服的李斯与蒙武，走进这座简陋的帅帐之时，他们的眼中，都同时，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有心疼，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那个，能够力挽天澜，重塑大秦军魂的，不败战神！
“老臣李斯（蒙武）。”
“参见武安王殿下！”
两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重臣，在见到我的瞬间，便要，躬身行礼。
“二位大人，不必多礼。”
我亲自上前，将他们扶住。
“此处，没有君臣，只有，为大秦未来，而忧心的，同道。”
我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但“同道”二字，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两位老臣的心坎之上！
他们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凝视！
他们知道，今夜这场会面，将会，决定他们未来的立场，甚至，决定整个大秦帝国的，未来走向！
“殿下。”
终究，还是更为沉稳的李斯，率先开了口。
他看着我，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庆功宴上，陛下的那番话，殿下，应该都听明白了吧？”
“武安王。”
蒙武接着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个封号，是无上的荣耀，但同时，也是一道，悬在殿下您头顶的……催命符啊！”
“先武安王白起，功高盖主，最终，赐死杜邮。陛下，这是在，敲打您！警告您！”
我没有说话，只是，为他们，各自倒上了一杯，粗劣的军中浊酒。
然后，我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他不仅，在敲打我，更是在，试探我。”
“他想看看，我赢玄，会不会是，第二个白起。”
“他更想看看，我手中这支，只听我号令的【大雪龙骑】，会不会，成为，动摇他皇权的，心腹大患！”
我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了，帝王心术那层，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其下，最冰冷，也最残酷的，真实！
李斯与蒙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没想到，我竟看得，如此通透！
“那殿下您……”李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以，我才想请教二位大人。”
“你们，是忠于，我那位父皇。还是，忠于……这大秦的万里江山？”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在两位老臣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诛心！
这是最极致的诛心之问！
他们，若是回答，忠于陛下，那便是，与我，划清界限！
他们，若是回答，忠于大秦，那便是，将皇权，与国祚，彻底分割！形同谋逆！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送命题！
帅帐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李斯与蒙武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
良久。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决绝！
随即！
他们，竟是同时，对着我，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老臣，愚钝。”
李斯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只知，谁能，让我大秦，国祚绵延，万世永昌，老臣，便忠于谁！”
“末将，是个粗人！”
蒙武的声音，更是，铿锵如铁，落地有声！
“只知，谁能，带领我大秦的将士，开疆拓土，扬我国威，末将，便愿为其，效死！”
他们的回答，没有直接选择。
但，他们的行动，他们的言语，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们，选择的，是我！
是，我赢玄！
“好！”
我仰天大笑，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
“有二位大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我再次，亲自，将他们扶起。
只是这一次，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质变！
从此刻起！
他们，不再是，帝国的丞相与上将军。
而是，我赢玄，安插在朝堂之上，最锋利的两枚……棋子！
“既然，二位大人，已表明心迹。”
我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冽。
“那么，我，也该让二位，看一看，我的诚意。”
说罢！
在他们，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中！
我缓缓，摊开了我的右手。
光华一闪！
两枚，通体晶莹，散发着沁人丹香，表面，更萦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生命气息的丹药，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掌心！
“这……这是？！”
李斯与蒙武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