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中秋夜。
桂花盛开，香气浮动，整个山庄笼罩在甜腻的氤氲中。逍遥殿前，众女围坐，每人面前摆着一盏花灯，灯上写着各自的心愿。
这是中原习俗，王语嫣微笑，指尖轻抚灯纸，中秋放灯，愿望可上达天听。
天听？童姥小手捧着灯，像捧着什么珍奇之物，目光在灯火与星空之间流转，我八十年……从未放过灯……八十年了，只在缥缈峰上，看雪，看月，看寂寞。
今日放，李沧海握住她的手，苍老的眼眸中映着灯火，我陪师姐一起。以后年年，我都陪师姐一起。
两女并肩，将灯放入溪中。灯光摇曳，顺流而下，像两颗终于归位的星辰，在黑暗中相互依偎。段云在旁，望着这一幕，心中温热如酒。
段云，李清露拽他袖子，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你的灯呢？怎还不放？
我的灯？段云从怀中取出一只，灯上无字，只画着一幅画——十道身影，或坐或立，或笑或嗔，正是他与众女。笔触粗糙，却神态生动，是他亲手所绘。
这是……王语嫣凑近，鼻尖几乎触到灯纸。
我的心愿，段云目光灼灼，望着画中每一张脸，不是长生，不是无敌，是……是年年今日，岁岁今朝，你们都在。无论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这盏灯，这十人，这山庄，都在。
众女望着那灯，或微笑，或含泪，或红了眼眶。钟灵扑入他怀中，拳头轻轻捶他胸口：……坏蛋……故意惹我们哭……明明……明明是喜事……
不是惹你们哭，段云揉她脑袋，青丝在指间缠绕如情丝，是惹你们笑。笑一辈子，闹一辈子，吵一辈子……吵到牙齿掉光，还要互相嫌弃，还要……还要在一起。
……
夜深，逍遥殿。
段云独坐，望着众女的花灯在溪中汇聚，像一条星河，流向远方，流向不可知的未来。身后，脚步声轻响，王语嫣与李清露并肩而来，一左一右，坐于他身侧，不发一言，只是陪伴。
在想什么？王语嫣问，声音轻得像桂花飘落。
想以后，段云握住两女的手，左手温润如玉，右手带着薄茧，想这收纳群芳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想我段云何德何能，得你们如此相待。
收纳群芳？李清露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佯怒，你后悔？嫌我们人多？
不后悔，段云摇头，将两女的手攥得更紧，只是……只是有时觉得，亏欠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的人，我却……却将心分成了许多份，像块饼，越分越薄。
王语嫣靠在他肩头，发间的桂花香气与他衣襟的墨香交融：段云，你可知我为何放那盏灯？
什么？
灯上写的是愿君心似我心，她声音轻缓，像溪水潺潺，我不求你全心待我，只求你……求你的心，始终如初见时那般，炽热，真诚，不悔。哪怕这心分成了十份，每一份，都是真的。
我也是，李清露接道，另一只手覆上两人交握的手，我的灯上，是白首不相离。不是要你只陪我白首，是……是无论你陪谁，我都……都不离。你在，我便在；你不在，我守着你留下的家。
段云沉默，将两女拥入怀中，下巴抵住王语嫣的发顶，又蹭过李清露的额角。这便是他的女人，大度到让人心疼，包容到让人愧疚，却又……却又让他无法放手，不愿放手。
还有我们，木婉清与钟灵从阴影中走出，黑纱与铃铛交织，像夜与昼的交融，我的灯，是刀在人在。你的刀，我替你守着；你的人，我替你护着。
我的灯，是糕在人在！钟灵笑嘻嘻，打破沉重的气氛，你爱吃桂花糕，我便做一辈子！做不动了，让女儿做，让孙女做，让……让曾孙女做！
阿朱阿紫携手而来，阿朱温婉如水，阿紫俏皮似火：我们的灯，是姐妹同心。公子在，我们在；公子不在，我们……我们也守着家，守着山庄，守着……守着公子留下的一切。
甘宝宝与秦红棉并肩，成熟的风韵在月光下动人，像两株并蒂的牡丹：我们的灯，是医刀相济。你受伤，我救；你遇敌，她杀。我们……我们互补，像当年一样，像以后一样。
李青萝最后走来，手中握着那支旧木簪，与段云所赠的新簪并在一起，新旧交织，像过去与未来：我的灯，是放下过往。段正淳，我放下了；钟万仇，我放下了；以后，只有你，只有这山庄，只有……只有我们的家。
众女围拢，将段云护在中央，像一朵盛开的花，而他是花蕊，是根，是……是这一切的缘起。童姥与李沧海在殿门口望着，小手相握，嘴角微扬，眼眶却红。
师姐，李沧海轻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便是……便是我们当年想要的……想要却得不到的……
是，童姥点头，小手与她十指相扣，像八十年前在缥缈峰上，我们没得到的……他们得到了……逍遥派……三代人的执念……终于……终于逍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