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仙墟,桃林深处。
十一道灵泉,悬浮于空,像十一颗星辰,散发着温润光华。段云盘坐于泉眼中央,七色真气流转,将灵泉缓缓引入体内。不是吞噬,是……是融合,像溪流汇入江海,像……像游子归家。
筑基灵泉,他喃喃,感受着体内变化,不是增强内力,是……是改变根基,让凡人……让凡人有了修仙的可能。
王语嫣在旁,同样盘坐,灵泉入体,腹部微微发光——段念沧在母腹中,竟也在吸收灵泉之力,像……像天生的灵体,与这仙墟共鸣。
念沧……王语嫣睁眼,目光震惊,她在动……在笑……
她在筑基,段云微笑,握住她的手,我们的女儿,生来便是仙胎。语嫣,这是……这是你的福,也是……也是你的劫。日后她的路,比我们,更远,也更难。
王语嫣将脸贴在他肩头,泪水滑落,却笑着:……远便远,难便难,我……我陪她。
……
与此同时,桃林边缘。
萧千绝独坐,黑袍铺地,像一滩凝固的血。他掌中的灵泉,始终未入体,像……像在抗拒,像在……在等待。
绝情道,他喃喃,黑气翻涌,以孤独为基,以杀伐为粮,以……以无情为道。若入了这灵泉,便是……便是承认,承认我十五年来,错了?
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近不远,刚好三丈:不是错了,是……是窄了。千绝,道无对错,只有宽窄。你的绝情道,能走到今日,是……是强。但若继续,便是……便是独木桥,容不下第二人。
容不下第二人,萧千绝冷笑,便是我的道。段云,你……你总是这般,要拉人并肩,要……要让人放下孤独。你可知道,孤独是……是安全的,是不被伤害的,是……
是牢笼,段云接道,走到他身侧,坐下,像十五年前那样,肩并肩,千绝,那年冬天,你母亲病逝,你恨这天下无情。但……但你可想过,若这天下有情,你母亲……会不会多活几日?会不会有人,愿意为她,偷那救命的药?
萧千绝一怔,黑气微颤。
我偷过,段云声音轻缓,像说一件寻常事,那年我七岁,听闻你母亲病重,便去御药房偷药。被抓住了,被打了一顿,药……药也没偷成。但……但我在你母亲床前,陪了三日。她……她拉着我的手,说千绝有你,是他的福。
萧千绝转身,望着他,目光穿透十五年岁月,像……像要看清,那年冬天,那个跪在床前的少年,究竟是谁。
你……你为何不说?他声音发颤。
说了,你便不恨了?段云微笑,不,你会更恨,恨这天下,连一个七岁的孩子,都要去偷药。千绝,我让你恨,让你……让你有力量走下去。但……但如今,我要让你,让你放下恨,因为有……有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我们,段云握住他的手,像十五年前那样,你,我,念沧,绝尘,还有……还有这仙墟中的众人。千绝,你不是一个人了。你可以……可以试着,试着相信,试着……试着不孤独。
萧千绝望着那只手,温润,坚定,像……像从未变过。他想起十五年前,假山后,分食烧鸡;想起五年前,无量山,决裂一战;想起三年前,山庄外,黑云压城……
每一次,段云都在。不是赢他,是……是陪他。陪他恨,陪他战,陪他……陪他走到今日。
……我试试,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破碎的刀,重新锻造,不是为改道,是……是为……为不再……不再一个人……
他闭目,黑气翻涌,却……却不再阴冷,像……像夜空包容星辰,像……像大地承载万物。灵泉,终于入体,与绝情真气交融,不是吞噬,是……是调和,像冰与火,像……像他与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