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覆灭,血仇得报,无垢山庄终于卸下连日阴霾,重归安宁。可这份安宁之下,却藏着无人敢言的隐忧——沈璧君历经灭门之痛、围城之惊,胎气几番动荡,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被掏空,看似安稳静养,实则气血两亏,命脉日渐虚弱。
大夫每日前来诊脉,眉头越皱越紧,私下里对着连城璧,只敢隐晦道出实情:“庄主,夫人母体损耗过巨,强行孕育双胎,已是油尽灯枯,待到分娩之日,怕是……怕是要闯鬼门关。”
连城璧闻言,浑身冰冷,指尖颤抖,几乎站不稳身形。他倾尽内力为她温养经脉,寻遍天下奇珍为她补身,可沈璧君的气色,依旧一日淡过一日。他不敢让她知晓半分凶险,只能日夜守在榻前,寸步不离,将所有恐惧与慌乱,都藏在温柔的眉眼之下。
沈璧君似是察觉到什么,反倒愈发平静。她常常轻抚小腹,眼底盛满温柔的母性,对着连城璧轻声笑道:“夫君,我总觉得,孩子快要来了,我想见见他们,哪怕……哪怕只看一眼,便足够了。”
连城璧紧紧拥着她,喉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这日深夜,沈璧君忽然浑身一颤,小腹传来剧烈绞痛,冷汗瞬间浸透寝衣。她紧紧抓住连城璧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微弱却清晰:“夫君……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璧君!”连城璧心胆俱裂,立刻高声唤人,“稳婆!大夫!快!”
整个无垢山庄瞬间沸腾,稳婆、侍女、大夫鱼贯而入,卧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片紧张死寂。沈璧君被扶上产床,剧痛席卷全身,她死死咬着锦被,不肯发出一声哭喊,额头上青筋暴起,原本红润的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
“夫人,用力!再用力!孩子头已经露出来了!”稳婆急声呼喊。
沈璧君拼尽全身力气,可身子早已空虚,几番用力,便耗尽了所有气力,眼前阵阵发黑。连城璧守在帐外,听着她压抑的痛哼,心像是被凌迟一般,他不顾一切冲进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璧君,别硬撑,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夫君……我……我不行了……”沈璧君睁开眼,视线模糊,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孩子……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他们……”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连城璧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璧君,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要看着孩子长大,你不能食言!”
他源源不断将内力注入她体内,可分娩之事,本就是母体本命相搏,纵使他武功盖世,也无法替她承受半分痛楚,无法挽回她日渐消散的生机。
屋内一片慌乱,大夫频频摇头,稳婆面色惨白,双胎本就难产,加上沈璧君体虚气弱,血崩之兆已然显现。鲜红的血色浸透了床褥,触目惊心,沈璧君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渐渐消失。
“庄主!夫人血崩!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大夫跪地嘶吼,“只能保一个!您快做决定!”
“保大人!我只要大人!”连城璧几乎是吼出来,双目赤红,状若癫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住她!”
帐内的沈璧君却清晰听见了这句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攥紧连城璧的手,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不……保孩子……夫君,求你……保我们的孩子……”
“那你呢?你要我怎么办?”连城璧泪终于落下,这个横扫江湖、从未落泪的男子,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没有你,我守着孩子,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他们是我们的骨血……”沈璧君轻轻笑着,笑容温柔却凄美,“夫君,我这一生,能遇见你,嫁给你,拥有他们,已经足够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孩子们,好好照顾清瑶……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她转头,看向守在一旁泣不成声的沈清瑶,轻声道:“清瑶……姐姐对不起你……以后,山庄、孩子、姐夫……就托付给你了……”
“姐姐!不要说!你会好起来的!”沈清瑶扑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沈璧君却不再回应,她拼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凝聚全身力气,在稳婆的引导下,奋力一搏。
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深夜的死寂。
是男孩。
紧接着,又一声啼哭轻轻响起。
是女孩。
龙凤胎,平安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