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轩的木门虚掩着,一缕缕浅淡的檀香从屋内漫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山风,裹着些草木的清味。
穿青色道袍的青年盘腿坐在土黄色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像崖边的一株青松。
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那张清秀的脸膛上,细密的汗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滑,连耳后都沾了薄薄一层湿意,道袍的衣领处也被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胸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鼓着,幅度比平日里大了不少。随着呼吸节奏慢慢放缓,一圈圈淡淡的白雾开始从他的周身冒出来,先是像薄纱似的绕着他的手腕转,接着慢慢散开,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了一片朦胧的白里。
他的手指在身前飞快地动着,指尖像是沾了风似的,一个个法诀的手势接连变换,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嘴唇微微动着,细碎的诵念声从齿缝里飘出来,轻得像蚊子叫,却又咬得很清楚,正是《清元经》的口诀。
过了约莫盏茶的功夫,绕着他的白雾一点点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似的,渐渐没了踪影。
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着些温热的湿气,在身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就散了。紧接着,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漆黑的眸子里有一道精光闪了一下,快得像划过夜空的流星。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丹田处,指尖轻轻摩挲着道袍的布料,感受着体内那道盘来绕去、再也不会散掉的灵息,呼吸一下子就急了起来,胸口的起伏又变大了。
“练气一层!”
他嘴里小声念叨着,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抬手按了按丹田,感受着那股实实在在的灵息,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彻底松了劲。
身体往后一倒,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床榻上,四肢都摊开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脸上慢慢露出浅浅的笑,嘴角翘着,连眼角都带着点笑意。
“半年了啊……”
他盯着屋顶的木梁,眼神慢慢飘远,像是透过屋顶看到了半年前的那个雨夜。
半年前的那个晚上,雨下得特别大,雷声轰隆隆的。
他当时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心血来潮,想看看打雷的样子,就趿着拖鞋跑到阳台,刚把窗户推开一道缝,一道亮得晃眼的闪电就劈了过来,紧接着脑袋里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睁开眼,就躺在了这间幽轩里,身上穿着青色的道袍,脑子里一下子涌进来好多乱七八糟的信息,像放电影似的,快得让他头疼。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砚,是青峦岭下柳泉庄的孩子,六岁的时候被测出有灵根,被清玄门收了进来。可惜是五灵根,资质平平,只能从杂役弟子做起,一边练功一边干杂活。
在山上修了十几年,一直卡在练气前的门槛上,进不了练气层。有一回听同门师兄弟闲聊,说什么“电锻炼体术”,本来就是随口瞎扯的话,原主却当了真。
就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个雨夜,原主偷偷跑到后山的空地上,想引雷来锻体,结果一道雷劈下来,直接没了性命,这才让他捡了个便宜,魂穿到了这具身体里。
想到这里,林砚忍不住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抬手挠了挠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这么白白送了一条性命,实在可惜。
这半年来,他一边适应这里的生活,一边接着修炼。
他也看出来了,原主其实根基打得很扎实,离练气层就差那么一点,就是因为身边的同批杂役弟子一个个都进了练气层,连后来的弟子都超过了他,心里越来越急,越来越静不下来,才一直卡在原地。
修行这回事,最讲究的就是心静,心静了,道才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