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秋雨裹着寒烟,笼罩了整片江面。
一艘挂着方家旗号的运货商船,正破开浑浊的江水,慢悠悠地往前行驶。这艘船来自玄雾山,隶属于望岳村的方家,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望岳村。
“谢镖头,劳烦你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多防备着点。”甲板上,一个头戴高帽、身着锦袍的中年人,快步走到身旁提刀披甲的沧桑男人身边,语气凝重地说道。
这中年人是方家的管事,而他身边的男人,正是望岳村一带小有名气的致远镖局镖头,谢承宇。
“方管事放心,我致远镖局和方家合作这么多年,轻重我心里有数。”谢承宇抱了抱拳,沉声应道。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安排手下的镖师,分散到船上的各个角落值守,半点不敢大意。
……
夜色渐深,秋雨越下越密,砸在船板上噼啪作响。
商船行到一处水流平缓的江湾,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熬了大半夜的船员和镖师们,眼皮都开始打架,困意一阵阵涌上来,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漆黑的江水里,突然冒出来几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几人对视一眼,抬手甩出带钩的绳索,精准地勾住了船舷。
甲板上,一个贼眉鼠眼的船员正缩在角落里,紧张兮兮地盯着四周。见那几个黑衣人翻身上了船,他连忙收了绳索,凑到领头的光头男人面前,压低声音笑道:“三当家,您可算来了。这艘船上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熬筋境圆满的镖头,我早就偷偷在他的水里下了五毒散,估摸着这功夫,药效早就发作了。”
“凌辰那个姑姑,在船上哪个位置?你这一路,没被人发现不对劲吧?”领头的光头男人,正是潮水帮新任的三当家。他本是帮里一个不起眼的管事,不属于任何派系,算是个边缘人物。没想到因祸得福,原先的三当家何大宝死了,各方势力角力之下,反倒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在呢在呢,我时时刻刻都盯着呢,人就在后舱的客房里,半步都没离开过。”那船员连忙点头哈腰地回道。
“好。等这事办成了,我给你记头功。”三当家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阴恻恻地许下承诺,随即对着身后的手下一挥手,“凌辰的亲人给我留活口,其他人,全杀了。完事之后,把船开到荒滩去,这批货,咱们弟兄们分了!”
……
“大人!小的错了!船上的人我一个都没杀,都是他干的,他可以作证!”
风雨之中,商船的甲板上早已尸横遍地。光头三当家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举着身边那个吓瘫了的奸细船员,对着眼前浑身浴血的黑袍人疯狂求饶。
甲板上的尸体,死状都出奇地一致——头颅被一拳轰碎,死得干脆利落。
光头三当家心里的恐惧,几乎要把他吞噬了。他带来的弟兄,全都是练肉境的精英,可在眼前这个黑袍人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就像杀鸡一样,轻轻松松就全被宰了。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实力?
“是林家让你们来的?”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冰冷,像淬了冰。
“是……是!全都是林家的吩咐!”光头三当家哪里敢有半分隐瞒,当即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吐了个干干净净。他又不是林家的死忠,现在巴不得把林家推出去顶罪。他本以为自己走了运,被高层看重,接了个重任,没想到竟是来当替死鬼的!
一夜风雨,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停了。
甲板上,谢承宇拄着刀,身影落寞。他一具一具地翻找着,把自己镖局的兄弟挨个抬出来,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合上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具、两具、三具……到最后,他的脸上早已被泪水糊满,浑浊的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角往下淌。他沉默着把所有兄弟的遗体都摆放整齐,给他们盖上了白布。
望着远处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谢承宇脱力地靠在船栏上,坐倒在地,低头哑着嗓子,轻轻吟出了两句诗:“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