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发青年低沉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书房里，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哪怕凌辰正盘膝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柄断枪，也将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燕国一千三十二年，赤焰山龙君撕毁与燕国帝君的协议，举兵进犯燕国内陆。”
“燕国一千五十四年，燕国四大家族之一的何家，与楚国暗中勾结，自立为王，割据一方，燕国疆土四分五裂。”
“燕国一千六十八年，燕国最耀眼的军方后起之秀，每战必身先士卒的陷阵营军主韩绍，遭燕国内奸出卖，行踪泄露，被困于绝地落凤坡。历经三十日，被十倍于己的敌军围剿，这位即便在天下诸国中都排得上号的天纵英才，最终含恨陨落。”
“后世有评，韩绍之死，是燕国最后的希望破灭，自此，燕国彻底走向衰败，再无回天之力。”
读到这里，白发青年的声音猛地顿住。
他的指尖狠狠攥紧了泛黄的书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凉：“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
情绪越发低沉，可他却没有停下翻书的手。他的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或许在他死后，有燕国的后人站了出来，在大厦将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于将倾。
书页被他飞快地翻动，沙沙的声响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燕国一千七十二年，历经赤焰山动乱、群雄割据、大国入侵，凌霄宗横空出世，成为一股谁也无法小觑的势力。最终，他们选择了出身草莽，却已占据江南称王的张焰。”
“燕国一千八十九年，燕国帝都大京被攻破，燕王战死沙场，文武百官开城投降。”
“燕国一千九十九年，昔日统领燕国三军，号称燕国兵仙的皇甫将军，陨落于蜀地剑门关。自此，燕国彻底灭亡，张焰建立的灵汐潭，取而代之。”
……
“燕王……皇甫将军……”
灯火之下，白发青年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昔日金戈铁马的过往，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一帧帧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他想起了年少时的武举，从边陲小城一路杀出，一步步站到了殿试的金銮殿上，在万众瞩目之下，在燕王的注视里，拔得头筹，一举夺魁。
他想起了拜入兵仙皇甫昊门下，习得兵家绝学。出师之后，他亲手斩杀了在燕国边境作乱多年的异兽赤水金鳖，也凭此机缘，与长公主姬云裳相识，得到了燕王的器重，被视作心腹肱骨。
记忆的最后，是落凤坡的漫天烽火。
十倍于己的敌军，同境界的高手层层围堵。哪怕他天纵奇才，哪怕他催动了从未在外人面前施展过的高阶阵法皇朝陷阵，也终究无力回天。
临死前，身边是油尽灯枯的陷阵营弟兄，一个个倒在他的身旁。他自己也浑身是伤，身上布满了血窟窿，气血枯竭，元气耗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末路。
他依稀记得，落凤坡前，他横枪立马，哪怕已是将死之人，也威震四方，敌军千军万马，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韩绍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军旅厮杀、血染沙场的日子。
可只是一瞬，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疯了一样把手里的编年史翻来覆去，一页页地快速扫过，指尖划过纸页，留下了深深的折痕。
“长公主呢……”
“长公主姬云裳！她到底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