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与窗外无尽的红雨融为一体,将天地浸染成一片诡谲的暗红。苏云颤抖的手指指向的对面阳台,像一枚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在林衍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他眯起眼,视线穿透雨幕。对面四楼,那扇封闭阳台的玻璃窗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徒劳地拍打着,身影模糊,但那种绝望的蜷缩姿态和持续不断的拍击,隔着几十米距离和嘈杂雨声,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一个孩子,独自被困在危机四伏的楼里。
桑稚也凑到窗边,小手扒着窗台,努力踮起脚尖,声音里带着不忍:“妈妈……是个小弟弟?他一个人在拍窗户……”
苏云看向林衍,眼神复杂。经历过刚才王浩的背叛与丧尸的恐怖,她深知外面的危险,更明白救援意味着什么。但她无法忽视那可能是一个和桑稚差不多大的孩子,独自面对黑暗与恐惧。“林先生,这……”
林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快步走向客厅的监控显示屏,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将对面那栋楼的几个公共区域摄像头画面调到最大。画面模糊且时有雪花,但仍能分辨:对面楼下的单元门洞附近,至少有三只衣衫褴褛的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楼道里似乎有拖曳的血迹;而那个孩子所在的楼层,通过一个对着内部楼梯间的摄像头残存影像看,曾有两具动作怪异的“人影”摇晃着走过,但此刻已不见踪影。
风险很高。跨楼移动、清理丧尸、进入未知房屋、带一个可能惊慌失措的孩子返回……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将自己和屋内的苏云母女置于险地。
“林衍哥哥……”桑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有着和她母亲相似的担忧与祈求,但更多的是对林衍决定的信任,“小弟弟……一定很害怕。”
林衍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权衡。末世需要冷酷,但并非泯灭一切人性。一个孩子的无助求救,与王浩那种贪婪恶徒的陷阱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那孩子被困的房屋是封闭阳台,暂时相对安全,救援有一定可行性。而他,需要更多可以信任、能够分担的人手,哪怕只是一个孩子,在末世也可能成长为助力,前提是引导得当。
他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与决断。
“我去看看。”他对苏云说道,“你们守好这里,监控盯紧,尤其注意我们这栋楼的情况。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回来,或者用对讲机发出紧急信号,你们按照我之前说的应急计划做。”
苏云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们会看好家。”她拉过桑稚,母女俩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但眼神坚定。
林衍不再耽搁。他迅速装备自己:穿上厚实的防刺服,检查了一遍强弩和箭囊(确保箭矢充足),腰间别上锋利的匕首和一把便携式破窗锤,将一条带钩爪的攀登绳斜挎在肩上。最后,他将一个儿童用的防护面罩和一小袋高热量糖果塞进口袋。
“我走露台。”林衍说完,推开通往南向露台的玻璃门。
雨点打在加固铁丝网和钢管上,噼啪作响。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对面楼栋的阳台与他家露台直线间隔约四米,高度基本持平。中间下方是两楼之间狭窄的绿化带,此刻积满红雨,看不清底下具体状况,但必须避免直接坠落。
他选中露台一根最坚固的主承重钢管,将攀登绳的钩爪牢牢扣死。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个专业的水手结。然后,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蹬踏露台边缘,身体猛地向前跃出!
风声和雨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虚空带来短暂的失重感。他伸展手臂,精准地抓住了对面阳台外沿的水泥护栏边缘,手指死死扣住。悬挂的冲击力让绳索猛地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钩爪和绳索都承受住了。
双臂发力,引体向上,他敏捷地翻过护栏,落在对面阳台狭窄的空间里,动作干净利落,除了衣物被雨淋湿,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响动。
隔着布满水渍的玻璃移门,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套印着卡通火箭的睡衣,蜷缩在阳台角落的洗衣机旁,小脸脏兮兮的,布满泪痕,眼睛红肿,此刻正呆呆地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林衍,连哭都忘了。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此刻却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而透过玻璃门望向客厅,景象令人心头发沉。昏暗的光线下,客厅地板上躺着两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一男一女,姿态扭曲,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周围有深色的干涸血迹。显然,这就是孩子的父母,没能扛过最初的变异。
楼下,因为他落地的轻微声响和活人气息的靠近,那三只游荡的丧尸立刻被吸引,嗬嗬低吼着,聚集到了这个阳台的正下方,仰着灰败的脸,腐烂的手臂向上徒劳地抓挠。
必须先清理障碍。
林衍没有试图安抚孩子或立刻开门,而是迅速端起弩,透过阳台护栏的缝隙,冷静地瞄准下方。
嘣!嘣!嘣!
三声弓弦轻响几乎连成一线。三支弩箭精准地自上而下,分别贯入三只丧尸的眼窝或眉心。它们连像样的嘶吼都未能发出,便僵硬地扑倒在地,黑血混入红雨积水。
解决掉近处的威胁,林衍收起弩,试着推了推阳台的玻璃移门。锁住了。他后退半步,取下破窗锤,用包裹锤头的厚布对准门锁附近,“砰”地一击。钢化玻璃应声出现蛛网裂纹,再一击,锁扣部位碎裂。他小心地清理掉尖锐的玻璃碴,拉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灰尘和淡淡腐臭的空气涌出。
小男孩被破门声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眼泪再次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