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车辆深夜试探带来的阴霾,如同窗外经久不散的红雨,沉甸甸地压在安全屋每个人的心头。林衍加强了警戒,重新调整了监控角度,确保覆盖更多盲区,并让大强和小辉轮流值夜,自己则只进行短暂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检查武器、规划防御预案,以及观察苏云的情况。
苏云的伤口在抗生素和精心护理下,红肿有所消退,但低烧反复,人也很虚弱。桑稚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疲惫。乐乐则更加沉默地守在监控前,大眼睛里少了些孩童的天真,多了与年龄不符的警觉。团队的气氛因内忧(伤员)外患(未知威胁)而显得有些压抑。
这天下午,红雨暂歇,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林衍正在露台检查铁丝网的牢固程度,忽然,一阵不同于丧尸嘶吼、也不同于风雨的嘈杂声音,隐隐从小区另一侧传来。似乎有哭喊,有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孩童尖利的叫骂?
“林衍哥哥!有情况!在7号楼那边!”乐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紧张。
林衍立刻回到室内,看向监控。只见7号楼下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几个歪倒的垃圾桶,散落的生活垃圾,还有两具刚刚被砍倒的普通丧尸尸体。而场中,正在上演一幕奇特的“对峙”。
一方是三个面黄肌瘦、手持简陋棍棒的成年男性幸存者,看起来像是一家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背靠着一辆满载杂物的手推车,脸上带着惊惶和绝望,男人挥舞着一根拖把杆,女人紧紧搂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穿着明显不合身宽大外套的小男孩。老者则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而他们的“对手”,竟然是两只徘徊在附近的普通丧尸。但吸引林衍注意的,并非这场寻常的求生挣扎,而是那个被女人搂在怀里的小男孩。
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此刻却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不仅没有害怕地躲藏,反而在女人怀里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嚷嚷着:“放开我!妈!让我去!我能打它们!我力气大!”他挣扎的力道似乎不小,他母亲险些抱不住他。
就在这时,一只丧尸嘶吼着扑向手持拖把杆的男人。男人惊慌失措,一棍子打空,自己反而踉跄后退。另一只丧尸则从侧方逼近那对母子。
“啊!”女人尖叫。
“滚开!”被母亲下意识松开了些的男孩,却猛地从她臂弯里挣脱出来!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板砖,嘴里发出一声与其体型不符的怒吼,朝着侧方扑来的丧尸,狠狠将板砖砸了过去!
板砖没有砸中丧尸头颅,却精准地命中了其膝盖。咔嚓一声脆响,丧尸小腿扭曲,扑倒在地。男孩动作不停,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上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小的、似乎是手工削制的木矛(顶端绑着尖锐的金属片),对着倒地丧尸的眼窝就捅!
一下,两下!动作狠辣,毫无孩童的犹豫。丧尸抽搐着,很快不动了。
另一边,男人和老者也合力用菜刀和棍棒解决了另一只丧尸。战斗结束,一家四口劫后余生,瘫坐在地喘息,但那男孩却拄着木矛,喘着粗气,警惕地四下张望,眼神亮得惊人,仿佛还带着未褪的凶悍。
“这孩子……”屏幕前的桑稚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惊讶地捂住嘴。
“力气是不小,胆子更大,就是……太莽了。”大强评价道,他自问在男孩这个年纪,绝对做不到这样。
林衍默默看着。这一家子看起来是真正的逃难者,手推车上的物资寥寥无几,衣衫褴褛。那对夫妇和老者脸上是长期饥饿和恐惧留下的痕迹,但眼神尚算清明,没有王浩、张叔之流的奸猾。最重要的是那个男孩——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和关键时刻爆发出的狠厉与执行力,在末世初期是罕见的品质。虽然缺乏训练,行事鲁莽,但可塑性极强。
如果他们能遵守规矩,男孩的战斗力稍加训练就能成为助力,那对夫妇和老者也能分担后勤压力。现在团队需要人手,尤其是可靠、有潜力的人手。
但风险同样存在。收留陌生人,意味着分享本就不宽裕的物资,增加管理难度,更可能引入不稳定因素。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中,那一家四口似乎发生了争执。男人指着林衍这栋楼的方向说着什么(监控无音频),又指指手推车,摇头。女人则抱着男孩哭泣,男孩倔强地昂着头,指着林衍的单元楼方向,态度激烈。老者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看来,他们也注意到了这栋似乎有人固守、相对安全的楼。而且,他们内部对于是否前来求助,产生了分歧。
林衍不再犹豫。他需要扩大团队,但不能让潜在的麻烦在门口徘徊,更不能让他们被可能还在附近窥探的“强哥”势力发现或招揽。
“大强,小辉,带上武器,跟我下去。桑稚,看好监控和家里。”林衍迅速下令,自己拎起消防斧。
“林哥,你要收留他们?”小辉问。
“看看再说。至少,不能让他们在下面吵吵嚷嚷,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林衍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三人迅速下楼,悄然靠近7号楼后的空地。那一家四口还在低声争执,直到林衍三人从拐角走出,他们才骇然惊觉,男人和老者立刻举起武器,女人将男孩紧紧护在身后,脸上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