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初夏。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的转。
逼仄的储物间里,唐平满头大汗,正握着一根粗壮的碳素鱼竿,死命往一个明显小了一号的防水竿包里捅。
旁边,十五岁的李悠悠甩着通红的手背,气鼓鼓的瞪着他:“唐平!你昨天才跟我姐结婚,今天一大早就折腾你这些破鱼竿,你到底有没有点正事?”
唐平终于把那根主打“暴力巨物”的鱼竿塞进包里。
拉上拉链,这才抬起眼皮瞥了小姨子一眼。
“我的正事,就是去护城河边打个重窝。”
他穿着大花裤衩,脚踩一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浑身透着一股子和他二十二岁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懒散。
昨天,是他和李娜的婚礼。
李娜今年三十五岁,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服装贸易公司,成熟、温柔、体贴,除了带着个十五岁的拖油瓶妹妹,简直是完美的人妻模板。
婚礼上,唐平那边的亲戚没少在背后指指点点。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干点啥不好?非要傍个老女人吃软饭。”
“就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提着个破桶去钓鱼,这辈子算是废了。”
“看着吧,等女方新鲜劲儿过了,迟早把他扫地出门。”
面对这些冷嘲热讽,唐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上辈子他活到了五十五岁,是个在商海和文娱圈摸爬滚打的顶级大佬。
为了所谓的“事业”,他卷生卷死,熬夜看剧本、陪投资人喝酒、处理公司各种烂摊子。
结果呢,在公司上市敲钟的前夜,突发心梗直接死在了办公室里。
再睁眼,他回到了2000年,来到一个文娱产业鸟不拉屎的平行世界。
重活一世,唐平悟了。
去他娘的奋斗!去他娘的梦想!
这辈子,他只有一个终极目标,躺平。追求极致的无人打扰的躺平。
为了图省事,他相亲认识了李娜。
李娜不需要他去拼搏,只希望家里有个男人能搭把手,给她一点情绪价值。
唐平觉得这交易很划算,结了婚有了长期饭票,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个退休大爷,每天晒太阳、钓鱼、睡懒觉。
至于别人说他吃软饭?
笑话,软饭硬吃,那也是一门技术活。
唐平提起装满饵料的塑料桶正准备出门,李悠悠却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门口。
这十五岁的少女扎着马尾辫,穿着宽大的校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倔强和算计。
“让让,别挡着我去打窝。”唐平摆摆手。
“我不让!”李悠悠伸出白嫩的手掌,理直气壮的摊在他面前,“给钱!”
唐平乐了:“你找我要钱?你姐走的时候没给你留零花钱?”
“我姐说了,她公司这批货压了资金这个月手头紧。她还说,以后我的教育经费,全权交给你这个一家之主负责。”李悠悠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姐夫,我要上京海市最好的艺术高中,还得买一套专业的录音设备,你赶紧把钱给我批了。”
唐平掏了掏耳朵:“多少?”
“不多,赞助费加上设备,十五万。”
“哐当”一声,唐平手里的塑料桶掉在地上。
撒了一地的腥味饵料。
十五万?!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算有钱人的年代,十五万够在京海市郊区买套小两居了。
唐平看着眼前这个花钱如流水的“无底洞”,原本佛系的心态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他这软饭才刚端上桌,还没吃上两口热乎的。
碗就要被这小丫头片子给掀了?
“我看你是想屁吃!没钱。”
唐平果断拒绝,弯腰捡起桶:“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实在不行,把我这个大冤种卖了,看看能值几个钱。”
李悠悠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你娶我姐根本不是为了过日子,就是图她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