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不是写的，是李煜倒进一个碗里去的，那个碗就在砚台旁边。
碗里有半碗水，闻起来有点酸，那是白矾水。
李煜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烧黑了的纸片。
那是他刚才从火盆里拿出来的，看着没用，但其实是乐谱最重要的部分。
他屏住呼吸呢，用镊子把纸片放进水里去。
纸上没啥变化，李煜就很有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黄色的纸上，就慢慢有了一些青色的线条出来。
这些线条不是乐谱，它们很直，还有尖尖的角，看着像是用刀画的几何图形。
它们合在一起，不是歌，而是一个地方的地形，那里水流很急，还有很多礁石。
“果然……”李煜很激动，说，“他们把采-石-矶的布防图画在了乐谱上，得用水或者火才能看到。刚才那盆火，差点把这个机密给毁了呢。”
娥皇站在旁边，看着纸上的线，她觉得很害怕。
她想说话，李煜听了很紧张，于是说：“别说话”，他做了一个让她安静的手势。
他很快把纸片拿出来，然后弄干了，接着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来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个粉末闻起来不好闻，像是骨头做的。
他抓了一把粉，弯下腰，在从门口到火盆的路上，撒了薄薄的一层。
做完这些，李煜就拉着娥皇躲到了帘子后面，小声说：“鱼饵已经放好了嘛，猫肯定会回来的。”
大概过了半小时，偏殿的窗户响了一下。
如果不是耳朵特别好，肯定会觉得是风吹窗户的声音呢。
一个人影翻了进来，他很安静。
赵二跳下来的时候，他弯了下膝盖。这样他就没有声音了。他落地很轻。
他屏住呼吸，眼睛到处看。
殿里没人，只有一个倒了的火盆，地上都是灰。
他不信李煜疯了，也不信那个皇子能看懂《霓裳》的秘密。他觉得真正的秘密肯定还在这堆灰里面。
赵二很小心的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堆灰。他的鞋子是软底的，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然而，就在他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发现他踩过的地方亮了，那是一个绿色的火，这个火把他鞋子的样子都照出来了，上面有宋军才有的云纹。
磷粉！
赵二很惊讶。
这是江湖上不好用的招数，一热或者一摩擦就会发光，虽然没危险，但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每个脚印都像是在大叫一样。
“中计了！”
赵二反应很快，马上就往后退，然后就像箭一样冲向窗户。
“铮——”
就在他刚要跳出窗户的时候，一声很响的琴声响了。
那声音不是音乐，就是一个很尖的单音，像箭一样。
赵二心里一惊，人在空中硬是换了个方向，躲开了本来要落脚的地方。
果然，他刚才想落脚的地方，钉上了几个铁蒺藜，钉进石头里很深。
殿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七八个穿灰袍子的乐师。
他们都是瞎子，耳朵动来动去。
带头的一个老瞎子，手指按着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却好像能看到赵二在哪。
这是南唐宫里特有的“盲眼听风队”，其实是娥皇的暗哨啦。
赵二骂了一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不敢再待着了。
他踩了一下树，跳了起来，像鸟一样飞过宫墙，往御花园的水路跑去。
但他没注意，他的鞋底上还有那个磷粉呢，每走一步，都在瓦片和草里留下一个发光的印记。
李煜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那一串发光的脚印。
“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跟着那个发光的路跑了过去。
御花园的尽头是通往秦淮河的暗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