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马蹄的声音,树上的鸟被吓飞了,飞过了钟山寺的银杏树。
五百个骑兵堵在了寺庙门口,把路都给封死了。
天很冷,马都哈着白气,感觉空气都不好了。
李弘冀骑在马上,在山门下面,他举着一张纸,很大声地喊,声音都传到大殿里去了:“六弟呀!你也读过书的,怎么能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皇叔是我们的亲人,你居然让一个和尚在佛祖面前下毒害他!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来人啊。”
“把门撞开!抓人!”
他喊了一声,前面的兵就用一个大木头去撞寺庙的门了。
撞门的声音特别大,殿里面的香灰都掉下来了。
大殿里,蜡烛的火苗晃来晃去的。
李煜没管外面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
他看了一眼李景遂,李景遂的脸都发青了,他伸手把皇叔没闭上的眼睛合上了。
当他的手指碰到皇叔冰冷的眼皮,他心里有一丝难过,感觉自己好像不那么软弱了呢。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个死在墙角的刺客。
“轰!”
寺庙的门终于被撞开了,两扇门都倒了,扬起了好大的灰尘。
李弘冀第一个冲进来,他拔出了剑,指着殿里的李煜,他身后的士兵也都冲了进来。
“把这个杀了亲戚的坏人给我拿下!”
“等一下!”
突然有个人喊了一声,声音很严肃。
从大殿旁边门那里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穿红色官服的中年人。
他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铁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帽子戴得很正,和周围乱糟糟的士兵很不搭。
这个人是金陵提刑官张正道。
李弘冀停下了马,马蹄在地上乱踩,声音很响。
他有点不高兴,说:“张大人?这里是皇家的地方,你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难道你也信了我这个疯子弟弟的话吗?”
“我只是按法律办事,不管什么信不信的。”张正道说话不客气,他也没看李弘冀,就直接走到李景遂的尸体旁边去了。
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动作很熟练,“有人报案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死的人是皇叔。根据《大唐律》的规定,皇亲国戚死了,不管凶手是谁,都得我们提刑司先验尸,然后才能定罪。燕王殿下,这是规矩,你也要违反吗?”
李弘冀听了很生气,他握着剑的手都白了。
他心想,我靠,没想到周娥皇这个女的动作还挺快的哈。
现在要是强行杀人,就等于当着提刑官的面破坏证据,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好。”李弘冀笑了,但是是气笑的,他从马上下来,靴子踩在烂木头上响,“我就让你验!那个和尚的尸体在这,有毒的茶也在这,证据都在,我看你怎么给他洗白!”
张正道没说话,他用一根银针插进李景遂的喉咙里,拔出来的时候针已经黑了。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写点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李煜突然开口了。
“不是茶有毒。”
李煜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他站在佛像的影子里,一半脸在黑暗里,只看得到一双眼睛,眼睛里都是血丝,但是特别亮。他这个人,手指还挺修长整洁的。
他指了指脚边的刺客钟泰的尸体,说:“张大人,麻烦你看看这个和尚的指甲缝。”
张正道就走过去,把钟泰的手指掰开。
在钟泰的指甲缝里,有一些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张正道闻了闻,觉得很奇怪。
“别闻。”李煜从桌子上拿了根点着的蜡烛,走到了尸体旁边。
他没看李弘冀,就把蜡烛靠近那个黑色的粉末。
“燕王殿下你懂打仗,应该认识这个东西是啥。”李煜说话一点感情都没有,像在讲课,“一般的毒药,碰到火就烧焦了。但是这个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