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圣旨下来了,朝堂上特别安静,很奇怪。
文官们你看我我看你,武将们手都握着刀,手指头都白了,但是谁也没说话。
毕竟,那个燕王昨天还很厉害,今天尸体都还没冷。
周娥皇身体很虚弱,但是她也顾不上了,就在偏殿把李煜给拦住了。
她手里拿着那个刚写好的诏书,手用的劲儿太大了,指尖都白了,有点青。
“李煜,你不能这么干呢,这不对啊。”周娥皇说话的时候有点咳嗽,可是眼神很厉害,一点也不像个病人,“江防右军的船已经三年没修过了,船底的油都掉了。现在把钱都给教坊司,要是宋军打过来。”
“宋军打过来,靠那几条破船就能挡住吗,哈?”李煜没理她,也没看那个诏书,而是很痴迷地摸着桌上一堆新来的纸。
那是他自己让人做的“澄心堂纸”,纸很好,像玉一样。
他的手指在纸上摸来摸去,好像在摸情人的皮肤,眼睛里有一种不正常的光。
“娥皇,你看这个纸。”李煜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纹路很细,写字墨不会散开。这才是我们唐国的根本,懂吗?宋国兵多又怎么样?那是蛮力啦。我们要用他们没有的文化、文章、风雅去教他们,吓唬他们。这才是当皇帝的办法。”
周娥皇看着这个男的,他完全活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她感觉很无力。
她想说赵匡胤不是那种能被一篇文章吓跑的人,想说文化救不了国家,但是看着李煜那双很天真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就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外面传来了很重的脚步声,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很难听。
登基的仪式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各国的使臣已经按顺序来见面了。
北宋的使者叫沈伦,他是北方来的,很傲慢,大步走进了崇元殿。
他没有跪下,就是拱了拱手,腰挺得直直的,眼睛像老鹰一样看着龙椅上的李煜。
“外臣沈伦,奉大宋天子的命令,来恭喜你当上南唐国主。”
沈伦的声音很大,在殿里嗡嗡响。
他随便挥了挥手,他后面的人就捧上来一个长长的盒子。
“我们大宋在北方,很穷,没什么好东西。就一样东西,送给国主。”
盒子打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铁锈味。
盒子里躺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铁剑。
剑上都是锈,还有干了变黑的血和泥,一看就是从哪个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
朝堂上所有人都开始大声议论起来。
武将那边,一个叫林仁肇的将军非常生气,眼睛瞪得很大,他甚至把自己的刀从刀鞘里拔出来了一点点,发出了“噌”的一声。
沈伦听了很不屑,所以他说:“这把剑是以前五代打仗的时候捡的,虽然破了,但是说明了天下都要统一。现在这剑上的锈,就跟你们江南的脂粉气一样,该磨一磨了。”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是直接在羞辱他们,很有威胁性。
李煜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没有生气。
他的眼睛没看那把破剑,而是看沈伦后面一个一直低着头的中年人,那个人穿得像个文人。
那是王著,北宋很有名的书法家,这次跟着来,明显就是想在文化上压南唐一下。
“林将军,回去。”李煜淡淡地说,声音不大,但是很生气的林仁肇居然真的停下来了。
“沈大人送的这个礼物,我喜欢。”李煜慢慢走下台阶,走路很轻,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反倒像个散步的,“既然沈大人说到‘磨’,那我就请沈大人去偏殿,看看我是怎么磨东西的。”
偏殿里面,没有埋伏士兵,只有一张很大的桌子。
桌子上铺的,就是那个澄心堂纸。
李煜开始写字。
他拿起一支大毛笔,沾了很多墨,然后闭上了眼睛。
沈伦皱着眉头,不知道李煜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