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门窗缝隙都用生铁汁浇死。”
李煜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哈,一直在发抖。
他抓着那个要关上的宫门门框,指甲在红色的油漆上刮,发出了很难听的声音,他好像很害怕刚才看到的东西。
“陛下,这、这个刑罚太重了。”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说,他的手在发抖,因为这种刑罚是很厉害的,一般只对付有妖术的犯人,“要是用了铁汁封门,那里面的人就活不了了,连空气都没有了。”
李煜听了很生气,于是他猛地回过头,他的眼睛很红,看起来很吓人,说:“你是想抗旨吗,还是想进去陪那个妖孽?”
总管太监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不停地磕头。
“还有,你去传旨给宗正寺。”李煜喘着气,他觉得很热,就把领口给扯开了,他胸口是白色的,上面还有血点点,“马上把周嘉敏的名字从玉牒里去掉。收回她的昭容封号,她爹周宗教育女儿不好,让他闭门思过,等候发落。”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里,李煜觉得有点冷。
然而,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觉得封住这个女人,就是在封住他自己的过去。他觉得只要名字没了,人也封住了,一切就都能当没发生过。
就在大家都很乱的时候,旁边殿里的一个门开了一条缝。
张洎进来了,他把门关上了。
屋里很暗。秦弱兰跪在桌子前面。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她一直在发抖。
“相……相爷,真的要写吗?”秦弱兰抬起头问,她的脸上都是害怕的表情,“模仿国后的笔迹写罪己书,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诛九族?”张洎冷笑了一下,他都懒得看她,自己去桌子旁边磨墨。
墨很黑,能映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都是算计。他说,“现在的九族都在这皇城里等死呢。你要是不写,不用等宋军,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弯下腰,用手指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音,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张洎为了说服她,于是说:“你听着,弱兰。陛下现在很生气,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把儿子死了、国家要亡了的责任都推出去的理由。周家和宋人合作,害死了皇子,这个理由够不够大呢?你只要现在写了,你就是揭发逆党的大功臣。以后宋军来了你也能活命。”
秦弱兰咬着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了。
她颤抖着手,把笔放在纸的上面,她想起了大周后写的那种“簪花小楷”字体。
“写:罪妾周氏,家门不幸,暗通北虏……”张洎就在旁边念,他念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这个时候的瑶光殿,药味很浓。
李煜走进了寝宫,他停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脏东西,想装作平时温润的样子。
床上的大周后娥皇脸色很难看,她很瘦,但是眼睛很亮。
她听到外面有声音,有叮当声和喊叫声。那声音让她很不舒服。
“重光……”娥皇的声音很小,“外面是什么声音?”
李煜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抓着娥皇的手。他的手很凉。
“没事,没什么。”李煜很快地说,眼睛也不看她,“是工部在修墙呢,防御宋军。娥皇,你别想多了,来,我给你念《药师经》,为你祈福,也为仲宣祈福……”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开始念经,他念得很大声,因为他想用这个声音盖住外面冷宫那边传来的钉窗户的声音。
但是,娥皇没有闭眼。
她虽然病了,但鼻子还是很好使的。
当李煜靠近的时候,她闻到了李煜身上的香味。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还有泥土的味道,但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下面,有一种很淡的檀香。
那是“雪中春信”的味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用这种香料,就是她的亲妹妹,周嘉敏。
她妹妹入宫后,为了避嫌,娥皇就让她用这种香了。
现在这个味道就在李煜的袖子上,在他的手上,味道很浓,好像刚刚才接触过一样。
“别念了。”
娥皇突然说,打断了李煜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