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前夜,巴音布鲁克赛事中心的车手休息区,凌晨两点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
张驰把自己反锁在汉谋车队的专属休息室里,满地都是掐灭的烟头,桌上的速溶咖啡早已凉透,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两组画面——一组是他小组赛刷新赛道纪录的封神瞬间,全网铺天盖地的“中国赛车之光”“巴音布鲁克之王”的赞誉;
另一组,是五年前他被禁赛的赛事公告,还有林臻东被撞毁的赛车照片,以及欧洲车手们在采访中那句“中国车手不过是昙花一现,小组赛的运气撑不过总决赛”的嘲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面前摊开的赛车调校数据,被他改了又改,划了又划,最终还是狠狠攥成了一团。
五年禁赛的阴霾,好不容易被张勇亲手驱散;林臻东的意外出局,让他成了汉谋车队唯一的冲冠希望;全网数十亿观众的期待,打破欧洲人对顶级拉力赛事百年垄断的重担,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怕了。
怕自己辜负张勇的信任,怕自己让所有期待中国赛车的人失望,怕自己在总决赛上失误,再次坠入五年前的深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张驰浑身一僵,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别进来”,可门外的人只是顿了顿,还是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是张勇。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身上带着巴音布鲁克深夜的寒气,身后跟着的记星和孙宇强,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他们在门外守了三个小时,劝了无数次,张驰始终不肯开门,最后只能去请了张勇过来。
张勇没让两人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先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烟头,扔进垃圾桶,又把桌上凉透的咖啡拿走,才在张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半句说教,只是平静地开口:“五年前,你在这条赛道上跑出了最快圈速,却被人用黑幕禁赛,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张驰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张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怕输,怕辜负,怕自己扛不起所谓的期待。可你忘了,你最初开赛车,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打破垄断,不是为了什么全网的赞誉,只是因为你喜欢车轮碾过赛道的感觉,喜欢把每一个弯道跑到极致的热爱。”
他抬手,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推到了张驰面前。
“这是研发团队熬了三个通宵,为你量身打造的全新战车。”张勇的指尖点在资料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华夏龙三代涡轮增压引擎,ECU电脑重新标定,针对你的驾驶习惯,优化了全转速区间的供油、点火曲线,中低转速的扭矩输出提升15%,出弯加速响应速度比上一代快了0.3秒。”
“悬挂系统做了专属调校,前减震器低速阻尼调软,保证连续颠簸路面的轮胎抓地力;高速阻尼加硬,应对五连魔鬼弯道飞跳落地的冲击,完美适配你激进的走线风格。变速箱终传比重新匹配,平衡了长直道的极速与连续弯道的加速性能,离合器行程调整到你最习惯的区间,换挡速度再提升0.2秒。”
“整车防滚架做了轻量化强化,车身抗扭刚性提升20%,护板加厚到赛事规则允许的上限,就算发生碰撞,也能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换句话说,这台赛车,是为你张驰一个人量身定做的,在这条巴音布鲁克赛道上,它就是全世界最快的战车。”
张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那份详细到极致的调校资料,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一台完全贴合他驾驶习惯的赛车,背后是研发团队多少个日夜的付出,更是张勇毫无保留的信任。
“张总,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怕我跑不好,我怕对不起您的付出,对不起臻东,对不起所有人……”
“没有什么对不起。”张勇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给你准备这台赛车,给你站在这条赛道上的机会,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拿冠军,必须打破什么垄断。”
“输赢,从来都不重要。”
“就算你今天跑输了,就算你总决赛拿了最后一名,汉谋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下一届,下下届,只要你想跑,我永远给你准备最好的赛车,最好的团队,最稳的后路。”
“林臻东的事,有我来处理;欧洲人的嘲讽,有我来打回去;场外所有的规则、压力、麻烦,全都交给我。”
张勇往前倾了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张驰的心上:“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坐进驾驶舱,踩紧油门,把这条你跑了上千遍的赛道,完完整整、酣畅淋漓地跑下来。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五年前的遗憾,为了你对赛车的热爱。”
“天塌下来,有我扛着。你只管往前跑,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驰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了面前的调校资料上。
五年的委屈、不甘、压抑,这段时间的焦虑、恐惧、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张勇,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身体因为激动止不住地发抖,哽咽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张总,谢谢您。”
“我这条赛车生涯,是您给的。您是我张驰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明天的赛道,我张驰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每一个弯道跑到极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