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凶就是你！给我拿下！”
顾尘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杏子林中所有的喧嚣。
他话音刚落，身后侍立的四名红衣骑士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杀气，只有四道红色的残影，像是从地狱里甩出的四道血线，瞬息间便到了包不同身前。他们的动作整齐的如同一个人，拔刀的瞬间便已在前冲，前冲的途中刀锋已然举起。四柄狭长的制式军刀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从四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
这一下变起肘腋，快得让人无法思考。
“三哥！”一旁性情急躁的风波恶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怒吼，单刀刚出鞘一半，整个人就僵住了。
在他前方，一直沉默肃立的黄裳身后，那八名红衣骑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十二只军靴踏在落叶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闷如鼓点，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八柄长刀同时出鞘半寸，刀锋与鞘口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锐鸣。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风波恶与王语嫣等人。那并非内力压迫，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八道冰冷、专注、毫无人性的目光，锁定了他们，仿佛在看八具随时可以切割的尸体。风波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渗出冷汗，他毫不怀疑，自己再敢妄动分毫，迎来的将是八柄长刀无情的肢解。
这片刻的迟滞，已为包不同带来了灭顶之灾。
包不同武功本就不弱，在顾尘开口的瞬间他便心生警兆。可对方的行动实在太快，快得超出了他江湖经验的范畴。他怪叫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勉力拍开正面袭来的两柄长刀。可另外两柄刀却已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刀锋带起的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
刀网骤然收缩。
“阿弥陀佛！”
一声宏亮的佛号响起，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一道灰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宽大的僧袍在空中鼓荡，精准的挡在了包不同身前。智光大师双掌合十，身上并无半分气劲外放，但那四柄凌厉无比的长刀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齐停在了他身前三寸之处，再难寸进。
“施主，还请手下留情。”智光大师垂眉敛目，“这位包施主虽言语无状，却罪不至死。”
顾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天台宗高僧，轻轻抬了抬手。
那四名红衣骑士接到指令，动作再次整齐划一。刀锋一转，收刀入鞘，转身后退，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四具被精准操控的人偶。
杏子林中的气氛却已彻底改变。所有人都用一种忌惮、惊惧的眼神看着这群红衣骑士，看着他们簇拥下的顾尘。这不再是朝廷的普通官差，这是一支能真正在武力上威胁到顶尖高手的可怕力量。
顾尘的目光落在智光大师身上，脸上挂着微笑：“大师的意思是，蔡尚书并非他所杀？”
智光大师合十道：“贫僧不敢断言。但蔡尚书乃中降龙掌力而亡，此掌法刚猛无俦，天下无双。包施主方才那一掌，虽有几分刚阳之气，但掌力飘忽，与降龙神掌的路数相去甚远。此事，还请大人明察。”
“哦？”顾尘的笑意更浓了，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依大师之见，此事仍是丐帮所为？”
一句话，便将刚刚才把自己摘出去的智光大师，又重新推到了丐帮的对立面。
丐帮众人刚刚因乔峰之事而稍稍平复的怒火，瞬间再次被点燃。数十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智光大师。
“大师！我等敬你是前辈高人，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吴长老脾气火爆，当即喝道。
智光大师连忙解释：“贫僧绝无此意！丐帮忠义，天下皆知……”
“这就对了。”顾尘抚掌，接过了话头，“大师也认为丐帮不会做，本官也相信丐帮的忠义。可是，蔡尚书死了，死于降龙掌。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的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包不同，声音平淡的仿佛在讨论天气。
“我看，这位包先生就很好。”
“你自称燕国后裔，包藏祸心，图谋复国。为了挑起朝廷与丐帮的争斗，好坐收渔利，便潜入京师，用你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门，模仿降龙掌杀了蔡尚书，再嫁祸给丐帮。这个说法，合情合理吧？”
他顿了顿，环视丐帮众人，继续道：“本官拿他回去结案，昭告天下，凶手是燕国余孽，与丐帮无涉。如此，既保全了丐帮的忠义之名，也还了朝廷一个体面。岂非两全其美？”
这番话一出，杏子林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丐帮中不少弟子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们恨慕容家搅局，害得乔峰被逼退位，此刻见顾尘要拿慕容家的人顶罪，竟有几分解气和快意。
“帮主就是被他们害的！我看这事就是他们干的！”
“没错！鲜卑胡人，没一个好东西！”
唯有传功长老面色凝重，他踏前一步，正色道：“大人此言差矣！我丐帮行事素来光明磊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绝不屑于让他人顶罪！”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全冠清却阴阳怪气的开口了：“长老此言差矣！是非黑白，岂能凭我等一言而决？姑苏慕容家精通百家武学，他们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是神鬼莫测，模仿一招降龙掌又有何难？我看，都督大人明察秋毫，所言极是！”
“好一个丐帮，真是忠奸分明啊。”顾尘抚掌而笑，目光从传功长老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全冠清身上，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过，本官办案，确实需要证据。”他话锋一转，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讲道理的清官。
众人都是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顾尘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他缓缓补充道：
“但，本官说的话，就是证据啊！”
眼见着慕容家就要被定为真凶，人群中的王语嫣再也站不住了。她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色因为紧张而显得煞白。她看着顾尘，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执拗，条理分明。
“这位大人……您说的不对。”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像是在背诵一本烂熟于心的书。
“我家‘还施水阁’的武学要旨在于‘借力打力’，是以内力牵引，令对手的招式转向，击向他自身或是旁人。这与直接模仿他人招式，发出一模一样的掌力，是两回事。降龙掌刚猛无俦，要模仿其形不难，但要模仿其神，留下那等焦黑的掌印，需得以自身内力硬生生催动，这与我慕容家的武学宗旨，背道而驰。”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恳切与急色。
“我表哥……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要杀人，也只会用我慕容家自己的武功。他……他绝不会用这种留下丐帮把柄的笨法子的。还请大人明察！”
她这番话，说得在场不少武林人士都暗暗点头。确实，王语嫣所言，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真正精髓。
顾尘的目光转向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压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