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老三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每一根血管都在他的皮肤下疯狂的突起,搏动,像是一条条即将爆开的蚯蚓。
他感觉自己毕生的力气,那身足以在南海硬撼巨鳄的蛮横鳄神之力,正顺着那柄沉重的钢剪疯狂涌去,却如同百川汇入死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面对的不是两根手指。
是一座从天而降,压在他尊严之上的太古神山。
那两根白皙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手指,夹着冰冷的剪刃,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在场的数百名武林人士,此刻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他们的呼吸停滞了,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丐帮的长老们,那些成名已久的名宿,看着眼前这荒诞得如同梦魇的一幕,只觉得过去几十年对武学的认知,正在一寸寸的崩塌。
南海鳄神岳老三,四大恶人行三,凶名赫赫。他那把鳄嘴剪下,不知有多少好汉的头颅被硬生生绞断。可现在,这件凶器,竟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岳老三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尊严的彻底崩塌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猛地松开钢剪,放弃了这件跟随他多年的兵刃。那一瞬间,他双拳紧握,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密集脆响。
“老子不信!”
他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肌肉坟起,将地面踩出一个浅坑,猛地扑向顾尘,双拳如同两颗呼啸的流星,直捣其面门。
这一扑,凝聚了他毕生的精、气、神。
这是舍命一击。
是他武道意志的全部,也是他身为“凶神恶煞”最后的尊严。
“老三不可!”远处的段延庆用腹语发出一声急喝,但已经晚了。
然而,顾尘看都未看他一眼,依旧保持着双指夹住钢剪的姿势,仿佛岳老三那狂暴的攻击,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他只是用那两根手指,漫不经心的,轻轻一搓。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的鳄嘴剪,竟如同孩童手中的泥巴一般,被他硬生生搓成了两截。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动作行云流水,写意非凡,仿佛只是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一截断裂的剪刃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后发先至。
它的目标,不是岳老三的咽喉,也不是他的心口。
而是他的双膝。
“噗!”
“噗!”
两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血光迸现。
岳老三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前进的势头被瞬间截断。他眼中的疯狂还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双腿传来,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双腿的膝盖骨,被那两截剪刃完全洞穿,森白的骨茬混合着破碎的皮肉翻卷出来,鲜血如同两条小溪,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啊——!”
岳老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想站起来,可那双腿却再也不听使唤,只能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地上徒劳的抽搐,用额头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三!”
一直抱着婴儿,脸上带着残忍笑意看戏的叶二娘,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大恶人中筋骨最强,以蛮力著称的岳老三,竟会败得如此轻易,如此屈辱。这不是败,这是戏耍!
就在她尖叫的同时,另一道身影动了。
“狗贼找死!”
云中鹤的身法快如鬼魅。他没有岳老三的愚蠢,更没有他的骨气。他选择的时机,正是所有人被岳老三的惨状吸引心神的瞬间。
他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青烟,在人群中拉出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悄无声息的绕到了顾尘的身后。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劲风,直取其后心要害。
他自忖轻功天下无双,这一记偷袭,角度刁钻,时机绝妙,就算是当年的乔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小心!”段誉忍不住再次惊呼出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顾尘却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轻轻一拂衣袖。
一股无形的劲风凭空而生。那劲风明明看起来轻柔无比,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刚刚绕到他身后的云中鹤,身形猛地一僵,仿佛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琉璃墙。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被那股劲风硬生生托起,然后重重的,以一个“大”字形,拍在了旁边一棵合抱粗的杏树树干上。
“砰!”
一声闷响,树叶簌簌而落。
云中鹤像一幅被拙劣画师裱起来的画,四肢摊开,诡异的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里面满是无尽的惊恐与不解。他的嘴巴大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连一丝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经脉都被一股阴柔的力道封死,连动一下小指头都成了奢望。
不过眨眼之间,四大恶人,已去其二。
一个被废,一个被擒。
一个跪地哀嚎,一个挂树示众。
整个杏子林,陷入了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
那些丐帮弟子,那些武林名宿,看向顾尘的眼神,已经从忌惮、敌视,变成了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