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光停在夏油杰眉心前三寸。
空气凝固,碎裂的玻璃渣还悬在半空,被规则之力冻结成一片片静止的星点。邪眼骑士的巨斧刃口吞吐着紫焰,热浪舔过夏油杰的脸颊,烧焦了一缕垂下的发丝。他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嘴角血迹未干,呼吸粗重却不乱。
林恩站在五步外,卫衣兜帽滑落一半,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回来。”
邪眼骑士双膝触地,缓缓后退,每一步都在瓷砖上压出蛛网状裂痕。它退至林恩身侧,单膝跪地,巨斧插入地面,头颅低垂,如同守墓的石像。
决斗盘的警报声还在响,LP数值3200稳定跳动。林恩伸手,将盘面合拢,卡组收回左口袋。动作干脆,没有多余花哨。
“你还有翻盘的牌吗?”
声音不高,却盖过了远处风穿残窗的呜咽。
夏油杰没抬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掌心空空。刚才那张【极之番·断锁】化作灰烬飘散的画面还在眼前。他抽到了,却被对方提前看穿、连锁无效。不是运气差,是节奏彻底被锁死。
他闭了下眼。
从他结印召唤执念体开始,每一步都被预判。他以为自己在进攻,其实一直在对方划定的轨道上跑圈。卡片未打出就被识破,咒力刚凝聚就被封印。这不是术式的差距,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睁开眼时,他眼神冷了下来,但不再有火气。
“没有。”他开口,声音沙哑,“手牌空了。咒灵只剩三只残损的。你还能召两次仪式怪。我没赢面。”
林恩点点头,像是听了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那就停战。”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废墟走廊里格外清晰。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不追击,你也不再试探。主控室的信息你不准碰,高专的防线我来修。就这样。”
夏油杰沉默。
风吹动他破损的制服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他慢慢撑地起身,动作有些滞涩,但站得稳。
“行。”他说,“我记你这个人情。”
林恩挑眉:“人情?听着挺沉重。”
“怎么,不要?”夏油杰抹去嘴角血迹,抬眼看他,“你让我活着走出这场决斗,又没逼我交底牌、说计划。这不算人情?”
“算。”林恩笑了下,语气忽然轻快,“但不用还。”
“哦?”
“下次别用执念体冲我。”他拍了拍发烫的手套内侧,像是在掸灰,“那玩意儿太吵,影响我抽卡节奏。而且——”他顿了顿,眨了眨眼,“封印起来太费系统资源,划不来。”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也扯了下嘴角。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行,我记住。”他说,“下回换个安静点的咒灵。”
两人之间距离仍隔着十米。废墟走廊两端皆是黑暗,中间这片区域却亮得离奇——不是灯光,而是地面残留的符文仍在发光,数据流如萤火虫般缓缓游走,勾勒出刚才那场“决斗领域”的边界。
林恩转身,背对夏油杰,慢步朝走廊东侧出口走去。脚步不急,也没回头。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背影渐渐远去,步伐慵懒,像刚打完一场游戏就准备回宿舍睡觉的学生。可就是这个人,刚才用一张卡就把他的执念从根源上剥离、做成收藏品收进卡组。
他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但他知道,某种东西已经不在了——那种坚信“我能改变世界”的绝对执拗,刚才被一张陷阱卡硬生生截断,封进了名为【概念封印·执念具现】的卡面里。
他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也不是输在理念。
是输在对方把“信念”都当成可以量化、抽取、储存的“卡牌素材”。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熄了最后一道微弱的数据流光。
夏油杰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没追,没喊,也没发动任何反击。
只是默默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符印。淡蓝色咒力流转,将三只残存咒灵收回体内。怨灵犬的低吼、腐面的酸雾、风灵的呼啸,尽数沉寂。
废墟恢复死一般的安静。
林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几秒后,远处传来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渐远。
夏油杰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向另一侧楼梯间。步伐缓慢,带着疲惫,但腰杆依旧挺直。经过地上那张曾被林恩展示过的卡牌时,他脚步一顿。
卡面朝上,赫然是【陷阱卡·概念封印·执念具现】。
他弯腰,捡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