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我会变成另一种怪物吗？”
声音很轻，像是问风，也像是问自己。
不是肉体的异化，而是存在的扭曲。每天醒来，看着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而他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整个街区进入“强制决斗模式”。他会忍不住测试——今天能不能用“魔法筒”反弹一辆失控的卡车？明天能不能用“死者苏生”拉起一个刚断气的伤者？
一开始是救人。后来呢？会不会变成控制？再后来，会不会觉得，这些人太慢、太笨、太容易犯错，不如由他来制定规则，让他们按“卡牌流程”行动？
他见过那样的存在。不是宿傩，不是羂索，而是那些自以为在拯救世界的“智者”。他们说“这是为了你好”，然后一刀切掉所有变量，包括自由。
他不想那样。
可如果走了呢？
他仰头，望向天空。云层稀薄，阳光刺眼。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两旁是陌生的星体，脚下是流动的数据河。他独自前行，决斗盘在手腕上发光，召唤出一个个从未见过的怪兽。他打败新的敌人，解开新的规则，赢得新的掌声。
自由。
可代价是什么？
五条悟的墨镜不会再碎，因为没人逼他到极限。乙骨忧太的肩膀不会再流血，因为没人需要他突入核心。他们会活下去，会变老，会忘记某个总穿着卫衣、说话带刺的家伙曾经站在他们身边，用一张“蓝屏错误代码”把敌人搞崩溃。
可如果某天，新的“倒悬黑卡”出现呢？如果又有谁能扭曲规则、吞噬数据呢？那时，谁来标记时点？谁来发动反击？
他收回手，握拳，将焦痕藏进掌心。
没人能替代他。不是因为他是“邪神”，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把“术式”看成“卡牌”的疯子。这份能力，是诅咒，也是责任。
可他真的愿意被这份责任绑住吗？
他想起上一场战斗的最后一秒。他站在中央，手牌打空，LP只剩100，全身经络像被电焊枪扫过。但他笑了。不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他在玩一场真实的决斗。对手强，反应快，但他更快。他在规则缝隙里跳舞，用欺诈撕开胜机。那一刻，他不是救世主，不是工具，不是怪物。他就是一个决斗者。
而现在，决斗结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长椅很硬，风吹得人有点冷。孩子们的笑声断断续续传来。一只麻雀落在他脚边，歪头看了他一眼，蹦了几步，叼起一小块面包屑，飞走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被啄剩下的面包。半边焦黑，像是从火场里捡出来的。他伸手，拿起来，轻轻掰下一小块，放在长椅边缘。
麻雀没回来。
他也没等。
远处，公交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站台。街道上多了几辆工程车，有人开始清理瓦砾。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生活正在回归轨道。
他坐在那里，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背靠着断裂的椅背，望着初升的太阳。
光很亮。
他没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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