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已过，满城的战备喧嚣渐渐沉淀为檐下刁斗的单调声响。帅帐之内，烛火燃得噼啪作响，映得曹操那张脸一半明一半暗，活像刚从戏台上撤下来的花脸老生。
案几上摊着的舆图被他手指戳得快破了，颍川、许都、宛城的连线被墨汁涂得乌漆麻黑。帐内空无一人，只有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踩得青砖地“噔噔”直响，活似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袁绍啊袁绍，你个大耳朵的世家子！”曹操猛地停下，对着北方方向隔空戳指，语气里又气又懵，“历史书上明明写着你这会儿在跟北方整顿军务，怎么转头就来抄我后路？还挑在我洞房第二天，你真是跟我有仇呀！”
他越想越憋屈，一屁股坐在帅椅上，顺手抓起案上的青铜酒樽，刚抿了一口，又“呸”地吐出来——这年代的米酒甜腻腻的，哪有现代的冰镇啤酒过瘾。
“没想到历史能被我这只小蝴蝶扇成这样，看以后更得小心行事！”曹操拍着大腿哀嚎，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下脑门，“对啊！人家穿越都带金手指，不是系统就是老爷爷，我这都穿过来这么久了，我的统子呢？”
这念头一出，就像野草般疯长。他瞬间挺直腰杆，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对着空荡的帐内扯着嗓子喊：“统子！统子你在哪里？快出来！你家宿主快要被袁绍那老贼揍了！”
声音穿透帐帘，传得老远。
帅帐门外，两名侍卫正拄着长矛站岗，甲侍卫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乙侍卫则是跟着曹操多年的老兵油子。听见帐内的喊声，甲侍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凑到乙侍卫耳边，压着嗓子小声嘀咕：“李大哥，‘统子’是谁啊？丞相这大半夜的，喊得比打仗时还急，瞧着多放在心上。”
乙侍卫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甬道，嘴里却没停：“看这阵仗，定是位了不得的谋士。你想啊，如今袁绍大军压境，诸将都束手无策，丞相急着找的人，必然是能定乾坤的奇才，说不定真如传言那般，得此人可得天下。”
“谋士？”甲侍卫挠了挠头，突然露出一脸坏笑，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看未必。你忘了上个月丞相在许都，为了寻一位江南绣娘，也是这般急吼吼的？说不定这‘统子’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丞相梦寐以求的那种。”
“胡扯！”乙侍卫猛地瞪眼，胳膊肘狠狠拐了甲侍卫一下，声音里带着警告，“现在大战在即，丞相哪有闲心琢磨男女之事？你活腻了不成？小心丞相今夜在梦里把你砍了！”
曹操的梦中杀人这一被动技能，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乙侍卫吓的不敢再吭声！
帐内的喊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切，两人站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被帐内的人察觉异样。
帐中，曹操喊得嗓子都哑了，喉咙里冒着烟，别说系统，连个蚊子都没多飞进来一只。
“统子啊统子，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宿主的位置让给刘备！那家伙爱哭，说不定能打动你！”曹操瘫在帅椅上，有气无力地嚷嚷，心里把穿越文的套路骂了个遍，“别人的系统要么签到就送十万精兵，要么一键解锁绝世武功，我的统子倒好，玩起了躲猫猫，这是把我当冤种耍呢？”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认命收拾东西撤兵时，帐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撩开，一阵夜风裹挟着寒气钻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郭嘉摇着羽扇，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的素色儒袍沾了些夜露，却依旧风度翩翩。他刚在帐外站了半炷香，曹操喊“统子”的话听了个正着，此刻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对着曹操拱手行礼：“主公，深夜呼喊‘统子’，可是寻到了破敌良策？”
曹操闻言，老脸一红，瞬间从帅椅上弹起来，假装整理案上的舆图，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奉孝来了？坐。什么统子，本相不过是随口念叨，试探一下帐外侍卫的警觉性罢了。”
郭嘉也不点破，施施然坐在侧席，羽扇轻摇，目光落在舆图上：“主公，属下刚巡营回来，诸将都在偏帐等候，众人商议了半宿，还是觉得袁绍势大，我军立足未稳，不如暂且撤出宛城，退回许都再做计较。”
“撤？”曹操眼睛一瞪，一掌拍在案几上，酒樽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我刚把邹夫人娶进门，刚把宛城拿到手，前脚走，后脚张绣就得反水，袁绍就得占城，我这脸往哪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不甘：“再说了，谁知道退回许都，袁绍会不会直接追过去？与其被动撤退，不如在这里跟他拼一把！”
郭嘉早就料到曹操不愿撤，闻言微微一笑，羽扇往舆图上的宛城城郭一点：“主公不愿撤，属下自然有破敌之策。只是这计策，需要一人配合，且要演一场好戏，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哦？”曹操瞬间来了精神，凑到郭嘉身边，“奉孝快说，别说一人，就是十人百人，我也给你凑齐！”
“此人便是张绣。”郭嘉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般在曹操耳边炸响。
曹操愣了愣，随即摆手：“奉孝你疯了？张绣刚归降，我还封了他扬武将军，让他演苦肉计？他要是趁机真投靠袁绍，把我们卖了，那咱们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主公放心，张绣绝不敢反。”郭嘉胸有成竹，羽扇轻摇，分析得头头是道，“其一，张绣刚被典韦打得丢盔弃甲，深知我军实力，袁绍虽强，却远在北方，他若归降，不过是寄人篱下，哪有在宛城当土皇帝自在？其二，贾诩先生心思通透，定然知晓袁绍难成大事，必会劝张绣死心塌地跟着主公。”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画出一条路线，又点了点宛城的街巷、粮仓、城门：“我的计策，名为‘苦肉计诱敌，瓮中捉鳖’。让张绣假意因主公霸占邹夫人、又处处提防于他而心生怨恨，连夜派亲信向袁绍投降，谎称愿为内应，打开宛城城门，迎袁绍大军入城。”
“袁绍此人，刚愎自用，又生性多疑，却最喜见他人内讧。”郭嘉继续道，“张绣乃张济旧部，镇守宛城多年，他的投降，袁绍定会信以为真。等袁绍率领大军入城，主公只需提前在城内街巷设下埋伏，将城门紧闭，截断他的退路，再以火箭射烧粮仓与辎重，届时城内大乱，袁绍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咱们便可一举击溃他！”
曹操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指跟着郭嘉的羽扇在舆图上移动，越想越觉得此计绝妙：“好！好一个瓮中捉鳖！奉孝啊奉孝，你真是我的张良呀！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这苦肉计，要演得逼真，才能骗过袁绍那老狐狸。”
“这是自然。”郭嘉笑道，“明日一早，主公便在军中大帐设宴，故意当众斥责张绣，说他心怀二心，还命人将他绑在辕门，重打五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再让他‘趁乱’逃回宛城府邸，连夜派亲信去袁绍营中请降。如此一来，袁绍便是再多疑，也会信上七分。”
“五十军棍？”曹操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狠了？要是把张绣打残了，谁来当内应？”
“主公放心，属下已嘱咐过行刑的士兵，看似下手极重，实则避开要害，只伤皮肉，不伤筋骨。”郭嘉道，“再者，贾诩先生那里，属下会亲自去说，让他配合张绣演好这出戏。”
“妥了！”曹操一拍大腿，瞬间一扫之前的颓势，精神抖擞，“就这么办！连夜传我将令，命许褚率领五千精兵，连夜在城内街巷埋伏，多备弓弩、火箭与滚石；命曹昂镇守东门，典韦镇守西门，只待袁绍入城，即刻闭门；命李典、乐进率领三千精兵，埋伏在粮仓与袁绍大军必经之路，听令行事！”
“主公英明。”郭嘉拱手领命，又补充道，“还有一事，邹夫人那里，主公需好生安抚。明日行刑之时，难免会有流言传出，恐夫人受惊。”
曹操想起邹氏白天受惊的模样，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我晓得，一会儿我便去后院看看她。你先去安排吧，务必事事妥当，不能出半点差错！”
郭嘉应声退下，帐内又恢复了安静。曹操望着摇曳的烛火，心里暗暗嘀咕：统子啊统子，你要是再不显灵，我可就靠自己打赢这场仗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没跟着我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