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缓缓敛去,暖日穿破云层,倾洒在太极殿的青石地面上,将方才弥漫的凛冽煞气一点点涤荡干净。
禁卫悄无声息地收拾好殿外碎裂的琉璃、地上的血痕,整座王宫重归肃穆,可殿内所有人的心神,依旧被方才那一幕狠狠震慑,久久无法平复。
玄翦黑衣肃立,双剑斜负身后,周身那股被罗网操控多年的暴戾戾气,早已消散殆尽。
神魂归一、八面剥离,他再无残魂撕扯之苦,再无外力牵制之困,一身剑道修为返璞归真,沉淀得沉稳如渊。不过中年模样的他,眉眼间仍带着剑客的冷硬,却少了几分疯魔,多了几分重获自由的澄澈。
当年罗网以禁术将他复活,便在他神魂深处种下禁制,以八魂分裂之法操控他的心智,让他身不由己,沦为杀人工具。这般枷锁缠身数十载,今日一朝尽碎,浑身筋骨、神魂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身侧,八玲珑八人齐齐静立,皆已被张紫宸以无上武道神力,塑成完整肉身,神魂稳固,再不是依附玄翦而生的残魂虚影。
震侯成蟜敛去阴柔诡气,躬身垂首,再无半分挑拨谋逆的锋芒;
乾杀握剑垂臂,一身凛冽剑气收敛,只余恭顺;
坤婆佝偻着身子,枯手上再无缭绕毒雾,低眉顺眼;
巽蜂静立不动,周身没了嗡鸣蜂群,气息平和;
坎鼠垂首躬身,褪去了阴贼猥琐,安分守礼;
离舞拢着衣袖,绝世容颜上媚色尽消,身姿娉婷,温婉垂立;
兑鲤素手轻放,清丽绝尘,眉眼干净,宛若水中青莲,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艮师手持阵盘,神色肃穆,统御之威尽敛,一心听命。
八人各司其态,再无罗网杀手的凶戾,彻底归心。
卫庄紧握鲨齿,指节微微泛白。
方才玄翦神魂归一的一瞬,那一缕自然而然逸散的剑压,瞬间将他拉回年少记忆。
鬼谷下山、魏家庄一战,他与盖聂二人联手,尽出鬼谷纵横剑术,却被那黑衣双剑剑客一剑压得喘不过气,剑势狂烈、战力滔天,那是他此生遇到的第一个绝境强敌。
他本以为,玄翦早已沦为罗网傀儡,神魂破碎,不复当年之勇。
可今日一见,剥离八魂、挣脱禁制后的玄翦,比当年更强、更稳、更恐怖。
而这样的人物,竟心甘情愿跪在张紫宸面前,俯首称臣。
卫庄银发垂落,冷硬的眉眼间桀骜尽数褪去,只剩深深的敬畏。
盖聂横剑护在身前,神色沉凝。
他与卫庄同历魏家庄一战,深知当年玄翦之强。如今亲眼见张紫宸破阵、分魂、解禁、收敌,举手投足间,便平定了七国人人闻之色变的杀劫。
这般武道境界,早已是凡界之巅,人力不可敌。
他微微躬身,以鬼谷剑客的礼节,静静俯首,再无半分争锋之心。
立在殿侧的嬴政,指尖悄然收紧,面色平静,心底却波澜翻涌。
大秦自孝公变法,奋六世之余烈,积百年基业,兵甲之盛、国土之广、国力之强,冠绝七国,本是问鼎天下的不二之选。
可自先王驾崩,他年幼登基,吕不韦以相邦之权独揽朝政,勾结赵姬祸乱宫闱,又豢养罗网,操控朝局,残害忠良,将大秦百年基业,拖入党争权斗的泥潭。
宗室受制,将士寒心,法度渐乱,偌大秦国,并非国弱兵疲,而是被权臣奸佞,乱了根本。
今日目睹张紫宸弹指镇八玲珑、重塑玄翦、破尽罗网诡术,他心中了然,此人要的从不是辅秦,而是取天下。
大秦的百年基业,终究要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局。
张紫宸牵着紫女,缓步走至丹陛之前,玄色王袍垂落,身姿挺拔,周身没有狂暴气息,却自有一股压服众生的王者气度。
紫女立在他身侧,紫绫宫装温婉得体,眉眼间尽是安心与倾慕。
自追随此人以来,无论何等强敌、何等危局,从无一次失手,她此生早已身心相付,再无旁骛。
张紫宸目光落在玄翦身上,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神魂被罗网分裂数十载,禁制缠身,身不由己。今日孤为你剥离八魂,解开禁制,还你自由身。”
玄翦闻言,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按剑,以剑客最高大礼叩首,声音沉哑,带着半生的悲怆与恳切:
“玄翦,谢大王再造之恩!
数十载傀儡生涯,生不如死,若不是大王,玄翦永世不得解脱。
玄翦此生别无所求,唯有挚爱魏纤纤,当年惨死于阴谋之下,魂消魄散。
大王武道通神,玄翦斗胆恳求——待大王平定乱世、诛尽罗网,求大王赐玄翦一线生机,聚纤纤残魂,重铸肉身,让我二人再续前缘。
只要大王肯应,玄翦愿永世为臣,为大王执剑,征战天下,万死不辞!”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起死回生,本是逆天之举,即便是凡界顶尖强者,也不敢轻易应允。
张紫宸眸光淡淡,缓缓开口:
“罗网害你至亲,控你身心,此仇,孤替你报。
你所求之事,孤应下了。
待孤踏平咸阳、清剿吕氏、诛尽罗网余孽,便为你聚魂复生,了却你这桩心愿。”
玄翦身躯剧震,热泪几欲涌出,重重叩首:
“玄翦,谢大王隆恩!此生惟大王号令是从,若有二心,神魂俱灭,天地不容!”
张紫宸微微颔首,随即沉声下令,定下权责:
“玄翦,即日起,为大炎暗刃之首,统辖八玲珑,执掌天下暗刺、谍报刑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