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屋内没有灯，光线却比走廊还要亮堂几分。
光源来自墙壁。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惨白的烛火，将并不宽敞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脂粉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有些冲鼻。
“随便坐。”
红衣女鬼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背对着苏墨。
苏墨环视一圈。这哪有地方坐？唯一的椅子被她坐了，床上堆满了被剪碎的洋娃娃，地上全是散落的化妆品瓶罐，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没客气，脚尖踢开一堆染血的棉球，直接靠在了衣柜边。
“督察员大人。”红衣女鬼对着镜子，拿起一把断齿的木梳，慢慢梳理着那头乌黑的长发，“你觉得，我美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美，那是虚伪，鬼都能闻出你撒谎的味道，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说不美，那是找死，激怒一个怨灵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苏墨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那个女鬼，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梳妆台角落里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清秀的姑娘，笑得很甜，但脸部的位置被人用刀片狠狠刮烂了，只剩下一双眼睛，透着绝望。
眼中蓝光微不可察地闪过。
【全知之眼发动。】
【目标：红衣女鬼（柳如烟）。】
【执念：生前痴迷整容，被无良诊所毁容后遭未婚夫抛弃，穿着红衣跳楼。她恨所有拥有完美脸蛋的人，更恨虚伪的赞美。】
【当前好感度：-10（哪怕你刚才帮了她，她依然想挖了你的眼睛）。】
【攻略建议：真诚是必杀技，但对变态来说，你需要比她更懂变态。】
苏墨收回目光，迈步走到梳妆台前。
他在女鬼身后站定，伸手，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把断梳。
女鬼梳头的动作一顿。
镜子里，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墨，脖子上的缝合线开始往外渗血，黑色的发丝像蛇一样在背后蠢蠢欲动。
“头发分叉了。”苏墨语气平淡，就像在大街上跟老朋友聊天，“发质太干，怨气郁结在发梢，容易断。”
女鬼愣住。
她想过这男人会恐惧，会谄媚，甚至会逃跑。
唯独没想过，他会点评发质。
“你……”女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颤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美？”苏墨嗤笑一声，随手把断梳扔回桌上，“那种庸俗的东西，配得上你现在的状态吗？”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椅背上，脸凑近镜子，看着镜中那张惨白浮肿、布满尸斑的脸。
“看看这尸斑的纹理，多么混乱又充满张力。再看这脖子上的缝合线，粗糙，狂野，充满了对生前那副皮囊的嘲弄。”
苏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柳小姐，那些活人追求的所谓‘美’，不过是一层会腐烂的皮。而你现在拥有的，是纯粹的怨恨。这才是艺术。”
女鬼呆住了。
镜子里那张恐怖的脸，竟然慢慢浮现出一抹红晕。
那是激动的。
几十年了。
从未有人懂她。
那些臭男人只会盯着她的腿看，或者被她的脸吓得屁滚尿流。
只有这个男人，看穿了她灵魂深处的本质。
“艺术……”女鬼喃喃自语，眼角的血泪止住了，“我是……艺术？”
“当然。不过——”苏墨话锋一转，“这件艺术品还有点瑕疵。你的怨气太散，脸上的伤口愈合得不好，影响了整体的美感。”
他从兜里掏出刚才那颗【怨气结晶】。
心念一动，呼唤系统商城。
【是否消耗怨气结晶（小）x1，兑换一次性消耗品：画皮笔（初级）？】
【是。】
苏墨的手心多了一支笔。
笔杆是白骨做的，笔尖是某种动物的毛，沾着鲜红的墨。
“别动。”苏墨按住女鬼的肩膀，“我是专业的，物业提供免费的修缮服务，包括修门，也包括修脸。”
女鬼浑身僵硬。
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很热，烫得她魂体发颤。
本能告诉她该反抗，该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但内心深处，一股从未有过的渴望让她定在了原地。
苏墨提笔，笔尖落在女鬼那张浮肿的脸颊上。
第一笔落下。
滋——
像烙铁烫在猪皮上，冒起一阵青烟。
女鬼痛得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抠进桌角，木屑纷飞。
“忍着。”
“想变美，就得受着。”
他手腕翻飞，运笔如刀。
每一笔落下，女鬼脸上的尸斑就淡去一分，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蠕动、愈合，重新生长出细腻惨白的皮肤。
这不是整容。
这是画皮。
用怨气为墨，重塑鬼躯。
就在苏墨画完最后一笔，准备收工时。
咚！
一声巨响，整栋楼都晃了晃。
305室的房门猛地向内凸起一块，木屑飞溅。
“吼——”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像是野兽，又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