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陈九在这黑暗中沉眠,不知已是几千载,还是万古春秋。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醒来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黑暗本身更让人窒息。
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石头。石板?棺底?
他试着睁眼。
眼皮像被千斤巨石压住,费了极大力气才撑开一条缝。
没有光。
什么都看不见。
陈九躺在那,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慢得诡异,仿佛这具身躯早已不属于人间。
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起,脑袋里便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浩瀚无边的记忆在翻涌,想要冲出来,却被一股无上力量死死封印。
陈九咬紧牙关,硬生生扛过那阵剧痛。
然后,他慢慢坐起。
双手撑在两侧,摸到了棺材边缘。
古木早已朽烂,一碰便化作飞灰。
他站起身,伸手往上一探——
棺盖。
他双臂微震,轻轻一推。
轰——
棺盖轰然落地,巨响在地宫之中回荡不绝。
陈九从棺材里爬出,站在黑暗中,漠然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古老地宫。
四壁以青石砌成,爬满青苔,刻着早已失传的古老纹路。墙角堆着碎裂的陶罐,地上散落着锈断的青铜兵器、腐朽的木俑。
他缓步上前,蹲下。
指尖忽然碰到一样小东西。
很小,很凉,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
他拿起,凑到眼前。
是一枚铜钱。
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看上去普通至极。
可诡异的是,当陈九将它握在手心的刹那,那铜钱骤然微微发热。
一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暖流,顺着掌心直钻四肢百骸。
仿佛……在认主。
陈九瞳孔微缩。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动。
像沉睡了万古的存在,终于翻了个身。
一个词,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心头——
陈九。
那是他的名字。
除此之外,过往种种,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古钱,沉默了许久。
不知身世,不知来历,不知在这地宫中躺了多少岁月。
这种茫然,比无边黑暗更让人绝望。
但绝望无用。
陈九深吸一口气,将铜钱揣入怀中,转身寻找出口。
地宫不大。
他转了一圈,便在东南角找到一条向上的甬道。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壁是粗糙的岩石。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身后是黑暗。
身前也是黑暗。
唯有脚下,一步,再一步。
不知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一天?一年?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陈九双腿发软,那股刺骨的阴冷再次蔓延全身。
可他没有停。
他必须出去。
终于——
头顶,裂开一点微光。
不是幽光,是日光。
陈九脚步骤然加快。
轰——
最后一块挡路的石板被他推开,刺眼的阳光轰然倾泻而下。
陈九闭上眼。
太久未见光明,那光线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静静站着,任由阳光洒在身上,等到双眼慢慢适应。
而后,他缓缓睁眼。
他站在一座青山的半山腰。
山不算高,草木疯长。山下是连绵的金色田野,远处一座古城轮廓隐约可见,炊烟袅袅。
鸟鸣清脆。
微风和煦。
白云悠悠。
陈九望着这人间景象,怔怔出神。
许久,他轻轻笑了。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