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东街渐渐恢复了平静，那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瞬间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鬼手张站在老宅门口，抽完了整整一袋烟。陈九靠在墙边，闭目不语，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周捕头带着差役撤走，临走时脸色比死尸还要难看。他当了二十年捕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事情，若不是亲眼目睹，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老弟。”鬼手张忽然开口。
陈九缓缓睁开眼。
“你知道阴市是什么吗？”
陈九摇了摇头。
鬼手张吐出一口烟雾，眯眼望向天边：“我师父说过，六界之间本有许多通道，上古大战后大多断裂，只剩下寥寥几条还在使用。阴市，就是其中一条。它不在人间，也不在地府，而是悬在两界中间。每三十年开启一次，一次三天。那三天里，活人能进，阴物能出。”
“进去干什么？”陈九问道。
“买卖。”鬼手张转头看他，“死人要的，活人有；活人想要的，死人也有。纸钱、香烛、阴器、法器、消息、命数……只要出得起代价，什么都能买到。”
陈九沉默片刻：“那具尸体嘴里的纸钱，就是来自阴市？”
鬼手张点头。
“可纸钱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不是他自己买的。”陈九声音平静，“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鬼手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
陈九没有接话，继续问道：“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鬼手张将烟袋锅在鞋底轻轻一磕，慢悠悠道：“两个可能。第一，宣告人是他杀的。第二，告诉某个人，他来了。”
陈九脑海中瞬间闪过老宅黑暗里那双漆黑无白的眼睛，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语——脉主，你终于醒了。
是冲我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他的心反而安定下来。至少，他知道了敌人的存在，好过一无所知。
“阴市什么时候开？”
鬼手张看了看天色：“按规矩，应该是今晚子时。”
“怎么进去？”
鬼手张笑了笑：“你倒是直接。”他收起烟袋，拍了拍身上的灰，“进去的法子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个人一定知道。”
“谁？”
“老算盘。”
老算盘住在南城最破败的葫芦巷，巷子弯弯曲曲，进去容易出来难。两侧低矮的土坯房墙上爬满青苔，地面常年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鬼手张领着陈九七拐八绕，停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扇木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破旧木板，歪歪扭扭写着“算命”二字。
鬼手张抬手敲门，连敲两次，里面都没有回应。他无奈回头看向陈九，低声道：“这老东西，脾气怪得很。”
陈九上前一步，没有敲门，只是静静望着木门。怀里的铜钱，再次微微发烫。他轻声开口：“老先生，我想问路。”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问什么路？”
“去阴市的路。”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干瘦老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杂乱，满脸皱纹，可那双眼睛却浑浊中透着精光，看人时仿佛能直抵心底。他上下打量陈九一遍，随即笑了：“进来吧。”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照明，到处堆满竹简、龟甲、铜钱、符纸，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老算盘胡乱将桌上杂物推到一边，腾出两张凳子。
陈九与鬼手张坐下。
老算盘也不倒茶，直勾勾盯着陈九：“你要去阴市？”
陈九点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