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3号楼501室,
李淑芬,投诉楼上半夜有人跳踢踏舞。请于今日10:00前处理完毕。
——地府综治办
这效率,比我在奈何桥写材料的时候高多了。
3号楼在社区最里边,六层老式楼房,没有电梯。我爬到五楼,
咯…咯…咯…敲响501的门。
“谁啊?”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网格员,李阿姨,您投诉的事儿我来看看。”
轰…轰…轰…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上下打量我一眼:“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今天刚报到。”我露出标准的网格员微笑,“您说楼上跳踢踏舞的事儿,能跟我具体说说吗?”
李阿姨一把把我拉进屋,指着天花板:说“你听!”
我竖起耳朵,
楼上确实有动静,咚…咚…咚…的,节奏还挺整齐,像是……一群人在排练什么。
“每天晚上十点开始,跳到凌晨两三点!我这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李阿姨拍着胸口,“找物业,物业说楼上没人住;找派出所,民警来听了半天,说没声音,让我别疑神疑鬼。可我耳朵好着呢,明明就有!”
“没人住?”
“空了三四年了!那房子是房东的,一直没租出去。”
我点点头:“行,我上去看看。”
“上去?”李阿姨一愣,“楼上没人住,你怎么上去?”
“我有办法。”
01的门上贴着物业的封条,落了一层灰,封条上写着日期,是去年八月的。
我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掏出判官笔,在封条上点了一下。
封条自动脱落,卷成一团掉在地上。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推门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在我眼里,客厅里站着七八个影子,正在围成一圈跳着什么——确实是踢踏舞,跳得还挺卖力。地上全是脚印,但那是鬼脚印,活人看不见。
我打开灯。
影子们瞬间定住了。
领头的是个年轻鬼,穿着地府制式的工作服——黑底红边,胸口印着“实习”两个字。他脚上还穿着踢踏舞鞋,一只脚悬在半空,姿势很尴尬。
他看见我,表情从惊恐变成疑惑,最后变成心虚。
“那、那个……”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鬼,几个鬼差点摔倒。
我掏出《地府公务员手册》,翻开到第38页:“实习编号多少?”
“GY-2024-0387……”
“哪个殿的?”
“四殿……五官王那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点点头,在手册上记下来:“知道为什么来人间吗?”
“锻炼……实习期满可以转正……”
“知道人间有时差吗?”
他愣住了。
我指了指窗外:“你们那边是半夜,这边也是半夜。你们在这儿跳踢踏舞,楼下的老太太心脏病都要犯了。她投诉到物业,物业不管;投诉到派出所,派出所听不见。最后投诉到我们这儿来了。”
“可、可是……”小实习鬼挠挠头,“我们这是任务啊,实习要交汇报演出,下个月就考核了,我们只能趁晚上排练……”
“汇报演出?”
“嗯嗯!”他拼命点头,“每个实习生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组选的踢踏舞,已经练了三个月了!宿舍不让跳,训练场排不上队,我们就想着来人间找个空房子……”
我听明白了。
地府也有内卷。
“有静音鞋套吗?”
“啥?”
我从兜里掏出一叠空白符纸,刷刷刷画了几道符,递给他:“把这个贴在鞋底,跳再响也没声。下次注意,再被投诉,我上报地府扣你们功德分。”
小实习鬼双手接过符纸,感激涕零:“谢谢前辈!前辈您贵姓?回头我给您烧纸!”
“不用,”我摆摆手,“填一下登记表,姓名、籍贯、死亡时间、投胎意向。然后加我微信,以后有事好联系。”
我掏出老年机,亮出二维码。
他看了看那部老年机,表情复杂地说:“前辈,这手机……你确定能加微信吗?”
“地府专供的,能加。”我面无表情,“就是不能发红包。”
他扫码,加上好友。
我看了眼他微信名:四殿实习生·小阎
头像是一个卡通骷髅头,戴着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