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的舷梯,迟迟没有放下。
舱门之内,何家成早已双膝跪地。
额头死死抵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双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上。
这是港岛地下世界,流传近百年的最重赔罪礼——俯首,称臣,奉上一切。
他的右手小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舷窗斜斜透进的阳光下,泛着冷冽而古老的幽光。
那是何家五代人的象征,是赌王的权柄,也是无数人敬畏的标志。
可此刻,在这架飞机里,一文不值。
“林先生。”
何家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栗。
“何家成,前来请罪。”
机场跑道早已被守序卫全面封锁。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息沉稳,目光如刀。
凌若霜站在封锁圈边缘,黑色作战服被飞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望着那架湾流G650。
眼神平静,像在看着一只,自己钻进陷阱的猎物。
她很清楚。
今天这一跪,不是结束,是港岛新秩序的开始。
“让他跪着。”
淡淡三个字,通过加密耳麦,无声传遍整个封锁圈。
何家成虽然听不见耳麦里的声音,却像有所感应。
跪姿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不敢擦。
不敢动。
不敢抬头。
更不敢让随行的人,递上哪怕一瓶水。
林先生没说可以。
那就是,不可以。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从正午烈日当头,一直等到夕阳染红半边天空。
膝盖下的地毯,早已被汗水浸透。
膝盖骨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像是随时会碎裂。
可何家成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赔罪姿态。
他在港岛呼风唤雨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狠人没碰过。
但面对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林先生,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恐惧,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终于。
舱门动了。
不是机械放下舷梯。
而是整扇金属舱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拆解。
框架扭曲,铆钉脱落,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安静得诡异。
像一朵被强行掰开的花。
何家成依旧不敢抬头。
视线里,只多了一双洗得发白的旧帆布鞋。
停在他面前,三步远。
不远,不近。
刚好是让人窒息的距离。
“知道为什么,让你等四个小时?”
头顶传来声音。
清淡,平静,像在谈论天气,像在说一顿寻常晚饭。
没有威压,没有杀气。
却让何家成浑身瞬间僵硬。
他明明盯着地毯,明明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可那个人,就那样站在了那里。
仿佛,一直都在。
“因……因为我绑了苏小姐。”何家成声音干涩。
“不对。”
帆布鞋轻轻向前一步。
何家成后颈一凉。
不是被手触碰,不是被武器抵住。
是一种更古老、更幽深、近乎天道审视的气息。
像被深海里的捕食者,锁定了魂魄。
“你错在,以为隔着一片海。”
淡漠的声音再次落下。
“我就够不着你。”
一句话,击碎何家成所有侥幸。
他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想辩解,想说是手下擅自做主,想磕头求饶。
可后颈那股冰凉,让他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人讲过的传说。
深海里有一种巨兽,从不在白天露面。
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可只要它想,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这个人,就是传说本身。
“港岛何家。”
林砚的声音不急不缓。
“三代赌王,五代航运,掌控东南亚七成地下钱庄。”
“你觉得,这些够你活命吗?”
何家成浑身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够!”
“何家愿意献出全部身家,三百亿,只求林先生饶命……”
“三百亿?”
林砚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近乎虚无的确认。
“我已经拿到了。”
“你的身家,在我这里,早就清零了。”
何家成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百亿!
正是前几天,转入守序基金那笔巨额善款的来源!
他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他的赎罪金,是他的买命钱。
原来。
那只是林先生,随手从他账户里划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