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合上并购案终版协议,钢笔尖在纸面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顿点。助理带着文件离开后,顶层办公室只剩下城市霓虹在窗外流淌。
加密邮箱的提示音这时响起,短促,低沉。
他点开平板。
没有文字,只有四张照片。第一张:北加州深夜盘山公路,改装跑车以疯狂角度漂移过弯,驾驶者身形纤细。时间戳是三个月前他去硅谷那一周——当时沈安澜在电话里说,她报了个旧金山的艺术工作坊。
第二张:苏富比拍卖行VIP室,穿墨绿丝绒长裙的女子侧影举牌,侧脸温婉。落槌价惊人。日期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前一天——那晚她送他亲手织的围巾,说“不贵,但暖和”。
第三张:偷拍角度,咖啡馆里沈安澜与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对坐。顾承泽认得那男人,“灰鸮”,专做灰色地带的生意。沈安澜指尖在桌面叩击,带着某种规律。
最后一张是今天下午,他家别墅外林荫道,沈安澜抱着白玫瑰从花房走出,对着阳光微笑,纯净得像幅画。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加粗的字:「顾先生,您究竟娶了个什么人?」
顾承泽向后靠进椅背,食指关节无声地叩击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一种冰冷的兴味缓慢浸透他的眼眸。
三年了。沈安澜,他的妻子,完美得像标准答案。美丽,温柔,有恰到好处的学识,从不越界,将“顾太太”扮演得无可挑剔。他欣赏这份分寸感,给予尊重与富足,也将她妥帖安置在世界的“后方”——安全,稳定,无需耗费心神。
原来他所以为的宁静后方,可能是未曾探测过的深海。
手机亮起,沈安澜发来消息,配着餐桌照片:骨瓷餐盘,银质烛台,炖汤热气氤氲。
「承泽,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汤快炖好了。」
今天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早上让秘书送了珠宝和鲜花,自己却忙到此刻。
顾承泽关了平板,拿起外套。回家的车上,他闭着眼,脑海中闪过细节碎片:她书房里那些印着复杂公式的专业典籍;她接某些电话时会切换听不懂的语言,语调冷静简短;她左手腕内侧那道淡疤,她说被玫瑰剪刀所划,痕迹却像利器切割。
别墅门滑开,温暖气息裹着食物香味与白玫瑰芬芳扑面而来。
回来啦?沈安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比我想的早一些。并购案还顺利吗?
她系着亚麻围裙,端水晶果盘从厨房走出。草莓鲜红,蜜瓜翠绿,点缀薄荷叶。她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脸颊被暖气熏出淡淡红晕。看到他,眼睛弯起,笑容温暖毫无保留。
一切都和过去三年无数个夜晚一样。完美,温馨,无懈可击。
顾承泽目光从她脸上落到果盘,再移回她清澈的眼眸。那里的温柔,和三年来毫无二致。
他递出外套,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走向客厅。
嗯,解决了。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光洁的手腕。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汤是阿姨看火,我只拌了沙拉。沈安澜自然地在旁坐下,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拿起草莓递向他,指尖莹润,先吃点水果?汤还要再煨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