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顾承泽的车驶入城南科技园。行程表上写着:视察新收购的脑机接口实验室。
他其实不必亲自来。但这个实验室——科瑞神经科技——正是沈安澜那篇论文里致谢的“合作机构”之一。他想看看,她在这里留下了多少痕迹。
实验室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海归博士,姓周,穿着白大褂在门口迎接,神情有些紧张。顾总,欢迎视察。我们正在做第三期临床前测试,数据表现非常……
带我去看看原始数据。顾承泽打断他,径直走向核心区。
透过玻璃墙,他看见环形实验室内,十几台仪器正在同步运行。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神经信号流。其中一个界面的解码准确率实时显示:92.3%。
比昨天技术总监汇报的87%高出五个百分点。
这个模型是谁优化的?顾承泽问。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是……我们团队自己迭代的。
具体是哪位研究员?我想和他聊聊。
空气凝固了几秒。周主任额头渗出细汗:这个……算法优化是集体成果……
顾承泽侧头看他,目光平静:你们上个月提交的专利申请书里,核心算法引用了一篇论文,《基于信息熵优化的高维神经信号实时解码框架》。作者S.A.L.是谁?
周主任脸色白了。
那、那是匿名评审专家提供的建议……我们只是参考……
匿名专家能提供完整数学推导和代码实现?顾承泽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论文片段和实验室代码的对比,重合度超过八成,周博士,学术不端在顾氏是零容忍。你还有一次机会说实话。
周主任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是……是一位姓沈的女士。她三年前开始匿名指导我们的算法团队,条件是我们不能透露她的身份,也不能深究她是谁。她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系,付款走境外账户……
顾承泽收起纸:她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周主任压低声音,她要求我们三天内清空所有与她相关的原始数据记录,包括备份。还说……实验室可能有安全审计。
昨天下午。沈安澜去城西书店的时间。
顾承泽点头:按她说的做。
什么?
清空数据,配合审计。顾承泽转身走向门口,另外,给她发消息,就说顾氏总部将派人进行技术评估,需要她提供算法框架的完整技术文档。
周主任愣住:这……她会答应吗?
她会的。顾承泽在门口停顿,补了一句,告诉她,评估负责人姓顾。
下午两点,沈安澜收到加密邮件。
她正在公寓里调试一套便携式脑电采集设备——外表伪装成普通的蓝牙耳机。邮件弹窗时,她刚把一枚微型芯片焊接到电路板上。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但解密后显示来自科瑞实验室。内容很短:顾氏总部技术评估,需提交完整技术文档。评估人顾。三天内。
沈安澜放下烙铁。
他查到了。而且查得很快。
她关掉邮件界面,点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守塔人。
先知数据塔的迁移进度?她打字。
守塔人秒回:已完成70%。但物理服务器数量超出预期,原定通道容量不足。需要额外运输资源。
需要多少?
至少三辆冷藏车规格的载具,以及十二条备用路线预案。对方回复,安,风险在升高。我们监测到至少三个陌生IP在持续扫描数据塔外围节点,其中两个的跳板地址关联顾氏集团内部网络。
沈安澜沉默了几秒。
启动迷雾协议。她打字,给所有外围节点注入虚假数据流,伪造迁移假象。真正的主通道用我们之前预留的暗线——走海运,混入医疗器械出口批次。
明白。但暗线需要海关内部协调,我们的人上次暴露后……
我来解决。沈安澜断线。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楼下街道对面,一辆灰色轿车已经停了四个小时。车里的人在看报纸,但报纸一直没翻页。
顾承泽派的眼线。
沈安澜放下百叶窗,拿起手机拨号。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陈叔,是我。我需要借用您海关的关系,清一批医疗设备出口。手续要快,今晚就要装箱。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低沉的声音:安澜,你确定要走这一步?你父亲当年……
就是因为我父亲当年太相信正规渠道,才会在海关被截。沈安澜声音冷静,这次我要走他们想不到的路。
老人叹气:好。船期和箱号我半小时后发你。但安澜,你丈夫那边……
他那边我来应付。沈安澜挂断。
她坐回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开始撰写那份“完整技术文档”。但不是给顾承泽的版本——她写了两份。第一份详实专业,但隐去了最核心的动态加密算法;第二份才是真正的框架,她把它藏进了一张天文望远镜原始图片的元数据里,上传到一个开源科学数据库。
然后她给科瑞实验室回信:文档已发送至指定服务器。另,技术评估建议安排在下周一,我需要时间准备现场演示。
发完信,她清空所有浏览记录,拆解了工作台上的设备,零件分装进三个不同型号的电子产品包装盒。接着换上一身运动服,背上瑜伽垫包,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