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华辩论赛夺冠后的第三天晚上,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半的星星。
丹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训练营,建在深山之中,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电网。
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阴暗的走廊,冰冷的铁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她还很小,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统一的灰色衣服,光着脚,站在队列里。
旁边站着和她一样的孩子,有男有女,都是同样的表情——麻木,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说。
“你们都是被抛弃的人。没有人要你们,没有人记得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命是我的。我叫‘主人’。”
丹瑾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官模糊,看不清长相。
但那双眼睛,她永远记得。
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像蛇一样。
主人继续说。
“从今天开始,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你们的任务是训练,训练,再训练。直到成为最锋利的刀。”
他走到丹瑾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代号零七。”
丹瑾看着他,没有说话。
主人笑了。
“眼神不错。够冷。”
他转身走了。
画面一转。
丹瑾长大了些,十二三岁的样子。
手里拿着刀,站在训练场上。
对面是一个比她大的男孩,手里也拿着刀。
教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开始。”
男孩冲过来,一刀砍向她。
丹瑾躲过,反手一刀。
男孩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下来。
他疼得皱眉,但没有停。
继续攻击。
丹瑾继续躲,继续反击。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倒在地上。
丹瑾站在他面前,刀尖对着他的喉咙。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眼神里,有恐惧,有求饶。
丹瑾的手,顿了一下。
教官的声音传来。
“杀了他。”
丹瑾愣住了。
教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杀了他。这是命令。”
丹瑾看着那个男孩。
他比她大不了几岁。
眼睛里,有泪光。
丹瑾的手在抖。
“犹豫什么?”教官的声音冰冷,“今天你不杀他,明天他就要杀你。这是规矩。”
丹瑾闭上眼。
一刀落下。
再睁开眼时,男孩已经不动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
沾满了血。
怎么擦,都擦不掉。
画面再转。
她十六岁了。
第一次执行真正的任务。
目标是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据说背叛了组织。
她潜伏在他家附近,观察了三天。
知道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回家。
知道他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
女儿才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很好看。
第四天晚上,她动手了。
很顺利。
那个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她看着他倒下,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慢慢消失。
然后她听到一声尖叫。
是他女儿。
小女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恐惧。
丹瑾转身就跑。
跑出那栋房子,跑进夜色里。
身后,小女孩的哭声一直追着她。
怎么跑,都跑不掉。
画面再转。
她二十岁了。
决定逃跑。
那天晚上,她趁着守卫换班,偷偷溜出训练营。
一路跑,一路躲。
身后,追杀的人越来越近。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
一直跑,一直跑。
跑过山林,跑过河流,跑过田野。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甩掉了追兵。
她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抬头看,天空很蓝。
她突然笑了。
第一次笑。
画面再转。
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训练营,没有主人,没有追杀。
这里有高楼,有街道,有各种各样的人。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然后,她看到一扇门。
门上有块牌子:304宿舍。
她走进去。
门里,有光。
有笑声。
散华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天地哥哥!我的小笼包呢!”
琳奈傲娇的冷哼。
“你就知道吃!”
守岸人温柔的笑。
“慢慢吃,别着急。”
白芷优雅的身影。
“散华,你脸上沾到油了。”
长离清冷的目光。
“安静点。”
炽霞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你们真有意思!”
鉴心安详的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秧秧活泼的蹦跳。
“我也要吃!”
桃祈温暖的拥抱。
“来,都坐下,慢慢吃。”
渊华冷静的记录。
“今天早餐摄入热量,散华超标50%。”
还有李天地。
他看着她,笑了。
“欢迎回家。”
丹瑾睁开眼。
眼眶湿了。
她摸了摸脸。
是泪。
不是噩梦里的血。
是温热的泪。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刚才的恐惧,慢慢散去。
散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睡意和担心。
“丹瑾姐姐,你做噩梦了?”
丹瑾转头,看到散华趴在她床边,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你怎么在这里?”
散华眨眨眼。
“我怕你晚上不舒服,就过来陪着你啊。”
丹瑾愣住了。
散华继续说。
“炽霞姐姐本来也想来的,但她睡得太死了,我叫了三遍都没叫醒。琳奈说她也想来的,但她不好意思,在被窝里扭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起来。守岸人姐姐说她可以来,但床太小了挤不下。所以最后就我一个人来啦!”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丹瑾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很暖。
暖得有点想哭。
“谢谢。”
散华笑了,笑得像个小太阳。
“谢什么,一家人!”
她说着,直接掀开丹瑾的被子,钻了进去。
丹瑾愣住了。
“你干嘛?”
散华理直气壮。
“陪你睡啊!做噩梦了要有人陪才行!我小时候做噩梦,都是抱着布娃娃睡的。我没有布娃娃,就抱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