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升盯着王先生那条求救微信,感觉天灵盖都在冒凉气。当面谈?基金会那帮人精,王海阔那点道行,三句话就得露馅!到时候顺藤摸瓜,自己这个“运筹顾问”也得跟着玩完!
他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时间?地点?对方几个人?什么身份?”
王先生回复很快:“明天上午十点,基金会的小会议室!说是项目部的李主任,还有个助理!马哥,救命啊!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明天上午…还有时间。马升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慌,慌就输了。牛皮吹到这份上,拼的就是谁更镇定,谁细节更“真”!
“听着!”马升直接拨通电话,声音斩钉截铁,“你现在,立刻,马上,做三件事!第一,把咱们之前对好的所有细节,包括茶馆的布局、那天的天气、老人的穿着、鸟笼的样子、茶杯的花色、聊的具体内容、甚至空气里的味道,全部写下来,背熟!不是死记硬背,要像回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带感情,带画面感!”
“第二,上网搜顾氏旧藏基金会李主任的照片、公开言论、喜好,稍微了解一下。见面时,姿态要恭敬但别卑微,就当是怀念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分享一段珍贵的回忆。他们问细节,你就答,别添油加醋,就用咱们对好的词!他们如果质疑,你就坚持,可以说‘可能我记忆有偏差,但大致如此’,千万别改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马升压低声音,“明天见面,你带一样‘道具’去。”
“道具?什么道具?”
“一块旧手帕,素色,棉布的,角落要有一个手绣的、很模糊的‘棠’字。”马升语速极快,“你就说,那天临走时,老人拿东西,不小心从口袋里带出来掉在地上,你捡起来还给他,他摆摆手说‘旧物,送你吧’,就给了你。你一直留着,觉得是个念想。”
“啊?这…这哪有啊?现绣也来不及啊!”王先生快哭了。
“旧货市场!或者找你妈你奶奶问问有没有老手帕!绣字找个裁缝铺,花点钱,让他们弄个旧的、模糊的!记住,一定要旧,要自然,像是洗过很多次的样子!‘棠’字要绣得古朴,别太工整!”马升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关键!有实物‘证据’,可信度能提升三成!就算他们怀疑,也很难证伪!因为手帕可以是真的旧物,字可以是巧合!”
王先生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似乎被马升的急智(或者说狗急跳墙)镇住了:“手帕…旧手帕…绣‘棠’字…我…我去找找看!”
“不是找找看!是必须找到!”马升下了死命令,“花多少钱都行!这是保命的东西!明天十点前,弄好!然后,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给我拿出你最好的状态!记住,你现在不是骗子,你是一个幸运的、得到了前辈指点的创业者,你在分享温暖往事!心理暗示!懂吗?”
“…懂,懂了!”王先生似乎找回一点勇气。
“随时联系!”马升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这招险棋,能不能走通,一半看王先生的演技和道具,一半看天意。
他瘫在咖啡椅里,感觉心力交瘁。刚应付完王先生的危机,明天下午还要见苏颖…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聊,既能争取合作,又不会暴露自己的老底。
正头疼着,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马升现在看到陌生号码就神经紧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马升吗?”一个有点油滑的男声。
“你是?”
“我?我是‘福安里片区居民自治筹备组’的老赵啊!”对方嗓门挺大,“听说你得了顾老爷子那间老屋的…呃,什么机会?可以啊小子!不过呢,咱们这片街坊邻居,对那房子,对这片地,都有感情,也有想法。顾老爷子想法是好的,但具体怎么弄,得听听大伙儿的意见不是?明天晚上,街口老槐树下,咱们碰个头,聊聊?你可一定得来啊,不然…有些事怕不好办。”
又是威胁!马升火气蹭地上来了。顾家父子还没摆平,又冒出来个“居民自治筹备组”?听这语气,就不是善茬,八成是想从他这儿捞好处,或者阻挠保护推进,好配合开发商?
“赵先生是吧?”马升冷笑一声,那股混不吝的吹牛劲头又上来了,“街坊邻居的意见我肯定重视!不过呢,我这边时间比较紧,顾老先生交代的事情多。明天晚上几点?我先记下,尽量安排。不过丑话说前头,保护福安里,是顾老先生的遗愿,也是好事。大家有话好好说,有诉求正当提,我马升能帮的肯定帮。但要是有谁想趁机搞点歪门邪道,或者挡了该办的正事…”他故意拖长音,“那我马升虽然是个小人物,但现在好歹也算是顾老先生遗嘱的关联人,后面还有林雨颖律师盯着。有些话,有些事,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对谁都不好,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赵的声音没那么油滑了,带了点谨慎:“马兄弟,这话说的…咱们就是聊聊,聊聊。晚上八点,老槐树,不见不散啊。”说完赶紧挂了。
马升放下手机,啐了一口:“呸!都是闻到腥味的苍蝇!”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被逼到墙角后反弹起来的狠劲。一个个都当他软柿子?偏要捏出个硬核桃给你们看看!
压力需要释放,马升决定再去福安里旧屋看看。那张古井石板的摩擦痕迹,总让他觉得有点在意。反正有知情权,跟林雨颖报备一下,自己去瞧瞧,不进去,就在外面转转也行。
他给林雨颖发了条微信,说明想去旧屋外看看,不进门。林雨颖很快回复:“可,勿入内,勿动物品,注意安全。”
傍晚时分,马升又来到了那扇黑漆木门前。周围很安静,老街坊似乎不多。他绕着外墙走了一圈,又回到天井外墙的位置,踮脚试图往里看,但墙太高,看不到井。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旧屋侧面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这里紧邻旧屋的储物间外墙。墙上很高处有个小小的气窗,装着老式铁栅栏,积满灰,估计很久没开了。
马升正想离开,忽然听到墙内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擦过地面。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又没了。
是老鼠?还是…
他想起白天那井口石板的摩擦痕迹。一个念头冒出来:那井…会不会有别的入口或者夹层?顾老爷子那种人,会不会在自家老屋里留点隐秘东西?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但林雨颖明确说了不能入内。而且,就算里面真有什么,现在也拿不到。
他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看那气窗。铁栅栏锈蚀严重,似乎…有点松动?他左右看看,没人。胡同深处堆着几个破旧木箱。他犹豫再三,好奇心和对“秘密”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搬过木箱垫脚,颤巍巍地爬上去,勉强能够到气窗底部。
他用手擦了擦厚厚的灰尘,凑近铁栅栏往里看。里面很暗,勉强能看出是储物间,堆着杂物。视线下移…他看到了那口井!就在储物间里面?不对,白天看天井的井,是在露天院子里的。难道…
他使劲眨了眨眼,适应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了,储物间的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类似地窖入口的木板盖子,盖子上方,堆着几个破麻袋。而木板盖子的位置…如果对应天井方向,似乎就在那口石井的正下方?!
难道天井的井是假的?或者有夹层?真正的入口在储物间地板下?
马升正想看得更仔细些,脚下垫着的破木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