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重山修完了第四十八件。
只剩最后一件——一把断成两截的巨剑。
那把剑很大,足有四尺长,两掌宽。剑身上满是豁口,剑刃卷得像锯齿。从断口看,不是被人砍断的——是劈在什么硬东西上,直接崩断的。
重山把两截断剑拼在一起,放在台面上,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一块炭,在剑身上画起来。
他画的是裂纹。
不是断口那一条——是整把剑上所有的裂纹。剑尖上有一道,剑身上有三道,剑柄附近还有两道。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快裂透了。
林纳斯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剑上画线,没有说话。
画完,重山把剑放进火里。
炉火烧了半小时。剑烧透了,通体赤红。
重山用铁钳夹出来,放在铁砧上。
他没有直接锻打。
他用小锤,一点一点地敲那些裂纹。每敲一下,就要停一停,看一看,然后再敲一下。
像在做精细的修补,而不是打铁。
林纳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小时。两小时。三个小时。
天黑透了。
那柄断剑,终于在重山手里合为一体。
剑身上多了一道云纹——那是裂纹重铸后留下的痕迹,像水波,像云层,蜿蜒着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
重山把剑放进水里。
“嗤——”
白汽升腾。
他把剑拿出来,放在台面上,退后一步。
林纳斯走过来,拿起那把剑。
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最后他停在那道云纹上,用手指一点一点摸着。
“这是裂纹。”他说,“你故意留下的?”
重山点头。
“裂纹是剑的伤。伤好了,疤还在。”他说,“留着,它就不会忘。”
林纳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放下,看着重山。
“明天开始,跟我学。”
光幕在重山视野中绽放:
```
【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完成:50/50
林纳斯好感度+50
当前好感度:80/100(认可→信赖)
获得林纳斯的认可
【隐藏任务触发】
修复断裂的铁锤
任务目标:收集玄铁×10,熔岩精魄×1
当前进度:玄铁0/10,熔岩精魄0/1
任务奖励:铁锤修复+永久强化
是否接受?[已自动接受]
```
那天晚上,重山没有回他住的柴房。
他就坐在铁匠铺门口,看着远处的森林。
月光很亮。森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
那两团红光又出现了。它们嵌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重山没有动。
一秒。两秒。三秒。
那两团红光眨了眨,消失在黑暗中。
光幕上闪过一行小字:
```
【系统提示】
检测到不明生物持续观察
建议:尽快提升实力,避免单独进入森林
```
重山站起来,转身推开铁匠铺的门。
“当——当——当——”
林纳斯还在打铁。
他背对着门,一锤一锤地敲着一块铁,没有回头。
重山走到炉边,坐下,开始拉风箱。
炉火烧得更旺了。
两个人,一个打铁,一个拉风箱,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锤声,一声一声,响到天亮。
第二日·清晨
重山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坐在炉边拉风箱,拉着拉着,就靠在墙上睡着了。
铁匠铺里很安静。炉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灰。
林纳斯不在。
重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林纳斯正坐在门前的木墩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重山走过去。
林纳斯手里拿着的,是他那柄破锤。
“醒了?”林纳斯头也不回,“过来坐。”
重山在他旁边坐下。
林纳斯把锤递给他。
“我再问你一遍,”他说,“这锤跟了你多少年?”
“五十年。”
“五十年。”林纳斯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这锤不只是锤。”
重山没有说话。
“它是你师傅留给你的东西。”林纳斯转过头看着他,“这种东西,叫‘念物’。你念着它,它就念着你。你越念,它就越有灵性。”
他站起来,走到铁匠铺门口,指着远处的森林。
“想修好它,需要两样东西。玄铁,十斤。熔岩精魄,一块。”
“玄铁在哪儿?”重山问。
“森林里有矿脉。”林纳斯说,“往东走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矿洞。那里面就有玄铁。”
“精魄呢?”
“森林最深处,有个火山口。”林纳斯回头看他,“精魄在火山口底下。但那地方——”他顿了顿,“有只大家伙守着。”
重山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
林纳斯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话少,活儿利索。”他说,“比那些整天叽叽喳喳的冒险者顺眼多了。”
他从墙上取下一个水囊,扔给重山。
“里面装的烈酒。遇到危险喝一口,死得痛快点。”
重山接过水囊,别在腰间。
“谢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纳斯叫住他。
他从炉边拿出一把刚打好的短刀,递给重山。
“拿着。死了可惜。”
重山接过刀,插在腰间,没有说话。
他走进森林。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点。
重山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快——是不想走快。
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块可能藏东西的阴影,他都要看上一眼。
这是五十年在铁匠铺里练出来的本事——不是打铁的本事,是看人的本事。
师傅说过:进门的客人,看三眼,就知道他是来打刀的,还是来杀人的。
森林里没有门,但道理一样。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横躺在路中间,把整条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重山没有绕路。
他蹲下来,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有痕迹——不是自然腐烂的痕迹,是刀砍的痕迹。刀口很新,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慌乱中砍了几刀,然后扔下不管了。
他站起来,绕过那棵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地,他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是哥布林。
那只哥布林趴在路边,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已经干了,尸体开始发臭。
重山蹲下来看了看。
爪痕很深,很长——不是哥布林能留下的。比哥布林更大的东西。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
哥布林的尸体。冒险者的尸体。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怪物的尸体。
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只剩下半边身子。
重山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