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重山终于做到了。
肩膀动,肘不动。
肘动,腕不动。
腕动,指不动。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做到了。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种感觉很奇怪——
手臂还是那条手臂,但好像分成了好几截,每一截都可以单独动。
他抬起头,看向俏小龙。
俏小龙从石柱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
“做到了?”
重山点头。
“那就继续。”她说,“把这种感觉练到全身。肩、肘、腕、腰、胯、膝、踝——每一节都要活。”
她转身要走。
重山忽然开口:
“要多久?”
俏小龙停下,回头看他。
“你打铁用了多久?”
俏小龙笑了笑。
“那就用多久。”
她走了。
重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练。
肩、肘、腕、腰、胯、膝、踝——
一节一节地动。
像一条生锈的蛇,在慢慢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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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演武场上。
重山还在练。
阿宝也在练。
他已经练了三个时辰,肩膀酸得抬不起来,肘关节疼得发麻。
但他没有停。
因为重师傅没停。
因为重师傅比他练得更久、更累,但还在练。
他咬着牙,继续扭。
肩膀动,肘不动——
肘还是动了。
再来。
肩膀动,肘不动——
动了。
再来。
肩膀动,肘不动——
没动?
没动!
阿宝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肩膀动了,肘没动。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做到了!
“重师傅!”他跳起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重山停下动作,看向他。
阿宝兴奋得满脸通红:“刚才那一瞬间,我肩膀动的时候肘没动!只有一瞬间!但我做到了!”
重山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继续。”
阿宝用力点头:“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肩动肘不动。
肘动腕不动。
腕动指不动。
一遍一遍,一节一节。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失败的,但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成功一次。
每一次成功,他的眼睛就亮一分。
太阳慢慢西斜。
演武场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像两条生锈的蛇,在慢慢地扭动。
很慢,很笨拙。
但他们一直在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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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要落山的时候,俏小龙又出现了。
她走到重山面前,看着他练了一会儿,然后说:
“停下。”
重山停下。
俏小龙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练了一天的‘节’。”她说,“现在试试‘活’。”
重山眉头微皱:“活?”
俏小龙没有解释,忽然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重山本能地抬手格挡——
但他抬手的时候,肩膀先动,肘后动,腕最后动。
一节一节地动。
慢!
等他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俏小龙的手已经停在他胸口前三寸。
“太慢了。”俏小龙收回手,“你的‘节’是有了,但太刻意。一节一节动,就会慢。”
她看着重山的眼睛:
“‘节’是为了‘活’。活是为了让人猜不到你下一招从哪里来。但如果太慢,就算猜不到也躲得开。”
她退后一步:
“你要练的,是把‘节’练成本能。快到对手看不清你是怎么动的。”
重山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怎么练?”
俏小龙笑了笑。
“继续练。”
她走了。
重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快到对手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开始动。
不是慢的一节一节,而是快的。
肩膀动,肘动,腕动,指动——
一起动。
不对。
再来。
肩膀动,肘后动,腕再后动——
还是不对,太快了,分不清先后。
再来。
慢一点,先找感觉。
快了,又乱了。
再来。
再来。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