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重山和猴王还在练。
但练的方式变了。
猴王不再主动打他，而是让他主动攻击。
“来，你打我。用骗的。”
重山沉默了一息，然后一拳打出——
眼神往左，身体往右，拳头却直取中路。
猴王身体一扭，躲开。
“太简单。”他说，“再来。”
重山第二拳跟上——
眼神往上，身体往下，拳头从下往上撩。
猴王往后一跳，又躲开。
“还是太简单。”
重山第三拳——
眼神往右，身体往左，拳头横扫。
猴王低头躲过。
“还是没打中。”猴王说，“但你发现没有，你每一次攻击，都有三个部分：眼神、身体、拳头。”
重山点了点头。
“这三个部分，可以分开骗。”猴王说，“你眼神往左，身体往右，拳头往左——这叫一骗一变。但你还可以眼神往左，身体往左，拳头往右——这叫二骗一变。甚至眼神往左，身体往左，拳头也往左——这是真打，但在前面两拳的铺垫下，这一拳反而会让人反应不过来。”
他退后一步：
“试试。连续三拳。第一拳眼神左、身体右、拳头左。第二拳眼神左、身体左、拳头右。第三拳眼神左、身体左、拳头左。”
重山沉默了几息，消化着他的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
第一拳——眼神左，身体右，拳头左。
猴王往右躲。
第二拳——眼神左，身体左，拳头右。
猴王刚刚往右躲完，还没站稳，看到他的眼神和身体都往左，本能地又往右偏——
但拳头从右边来了！
他急忙扭身，堪堪躲过。
第三拳——眼神左，身体左，拳头左。
猴王刚扭完身，重心还没稳，看到他的眼神、身体、拳头都往左，这次真的往左躲——
但左边什么都没有。
拳头停在他面前三寸。
猴王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
“好好好！打得好！这一拳，我真的被骗了！”
重山收回拳头，微微喘气。
刚才那三拳，他打完自己都有点懵。
因为打到第三拳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了。
只是本能地打。
猴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变’的最高境界——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拳要打哪。你自己都不知道，对手就更不知道了。”
他看着重山的眼睛：
“你已经入门了。”
---
下午，阿宝还在练。
他已经练了三个时辰，被猴王骗了几十次，自己也试着骗了猴王几十次。
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每次他以为自己骗到了，猴王都轻松识破。
每次他以为自己要打中了，猴王的拳头已经先到了他身上。
他有点泄气。
蹲在地上，不想动。
猴王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累了？”
阿宝点了点头。
猴王说：“你知道你为什么骗不到我吗？”
阿宝抬头看他。
“因为你太想骗到我了。”猴王说，“你越想骗到我，你的动作就越刻意。你一刻意，我就看得出来。”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练猴拳，最重要的是放松。身体放松，脑子放松，骗和变才能自然。”
他拍了拍阿宝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然后接着练。记住——放松。”
阿宝看着他走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想。
只是站着。
站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
猴王正蹲在不远处啃桃子。
阿宝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猴王没回头，继续啃桃子。
阿宝走到他身后，忽然开口：
“猴王师父！”
猴王下意识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阿宝站在他身后三尺远，正冲他笑。
猴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骗到我了！你骗到我了！”
阿宝眼睛亮了：“真的？我真的骗到你了？”
猴王点头：“真的！我刚才真的以为你在身后，结果你根本没过来。”
他走过来，拍了拍阿宝的肩膀：
“这就是骗。不是靠动作，是靠节奏。我刚才放松了，你忽然开口，我就上当了。”
阿宝咧嘴笑了。
笑得很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骗到人。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口骗”，但那种感觉——
真好。
---
太阳要落山的时候，猴王忽然来了兴致。
“铁匠！小胖！来，我们玩个游戏！”
重山和阿宝走过去。
猴王说：“你们两个，互相骗。谁先被骗到，谁输。”
阿宝挠头：“怎么算被骗到？”
“简单。”猴王说，“你让他往左看，他往左看了，就算被骗。或者你假装打他，他躲了，也算被骗。”
阿宝看向重山。
重山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面对面站好。
阿宝紧张地看着重山，脑子飞快地转着。
怎么骗重师傅？
重师傅那么厉害，能骗到吗？
他忽然想起下午的事——不是靠动作，是靠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重师傅！你背后有只大虫子！”
重山眼皮都没抬。
阿宝愣住了。
没骗到？
猴王在旁边哈哈大笑：“你这也太假了！你重师傅什么人，会被这种话骗？”
阿宝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轮到重山了。
他看着阿宝，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忽然往左边一指——
阿宝下意识地往左边看去。
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重山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阿宝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他被骗了。
猴王拍着大腿笑：“哈哈哈哈！你看，你重师傅就这么一指，你就上当了！你还说别人假！”
阿宝挠头，但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被骗，也不是那么难受嘛。
他看向重山，咧嘴笑了。
“重师傅，再来！”
重山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
一次，两次，三次……
阿宝被骗了十几次，但也骗到了重山两次。
一次是他假装摔倒，重山伸手去扶，结果他忽然跳起来——
重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下，算他赢了。
还有一次是他忽然往天上看，嘴里喊“哇好大的鸟”——重山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被骗了。
虽然只有两次，但阿宝开心得不得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游戏结束了。
猴王宣布结果：
“铁匠被骗八次，小胖被骗十七次。铁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