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十五分钟后,新闻发布会场再次爆满。
这一次来的记者比上次更多——第一轮的一拳秒杀还可以解释为理人太弱,但第二轮闭着眼打爆芜木,已经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重山坐在台上,依然是一言不发。
山下坐在他旁边,这一次没那么紧张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反正重山不说话,他来应付就是了。
“重山选手!”一个记者站起来,“您闭着眼是怎么打的!这是东方某种秘术吗!”
重山没说话。
山下正要开口,另一个记者抢着问:“是不是催眠术!您其实把芜木催眠了,让他以为您在闭眼!”
“不对,肯定是某种听力特技!您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是超能力吧!您其实是超能力者!”
记者们越猜越离谱,场面一度混乱。
山下站起来,双手往下压:“各位!各位冷静!让重山先生自己说……”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重山会自己说吗?
重山当然不会自己说。
他就那么坐着,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好像这些记者都不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让开。”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像摩西分红海一样。
黑木玄斋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旧式的和服,手指上缠着绷带,步伐稳健得像一座移动的山。他走到台前,站在重山面前,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
记者们疯狂拍照。
黑木玄斋!传说中的魔枪!从来不接受采访的武道大师!居然主动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现场!
“你的‘听’。”黑木开口,“和我的‘看’,是一个道理。”
重山点头。
没有更多的话,但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两个人,在用另一种方式交流。
黑木继续说:“你的五拳,我听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重山的手上。
“虎骨、鹤筋、蛇节、螳速、猴变。五拳各有所长。但你在之前的战斗里,只用了两拳——第一场的虎骨,这一场的鹤筋。”
重山依然没说话。
记者们面面相觑——五拳?什么五拳?
黑木笑了笑,那是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你的五拳,不是招式,是道理。”
他开始解释,像是在对记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虎骨,是力量。一拳下去,什么都不用想,靠纯粹的力量碾压对手。这是最直接的道,也是最难练的道,因为没有天赋的人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
“鹤筋,是借力。不跟对手硬碰硬,而是借对手的力量打对手。这是最省力的道,也是最需要眼力的道,因为你必须看清对手的每一分力从哪来、往哪去。”
他看向重山。
“蛇节、螳速、猴变,我还没见过。但蛇节应该是变化,螳速是速度,猴变是骗术。五拳,五种道。”
重山终于开口:“你看得懂。”
三个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黑木点头:“因为我也是。”
他抬起右手,那两根比常人粗一圈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我这‘魔枪’,也是道理。不是招式,是道理。”
他握了握拳。
“我练了四十年,每天刺击一万次。四十年,一千四百六十万次。刺穿木头、刺穿石头、刺穿铁板。到最后,不是我在刺,是‘枪’自己在刺。”
他看着重山。
“你也是吧。你的拳,不是你在打,是‘锤’自己在打。”
重山沉默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伸出手。
黑木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没有用力,没有较劲,只是握了一下。
然后黑木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
“决赛见。”
人群自动让开,黑木消失在门外。
记者们疯狂拍照,闪光灯几乎把整个大厅照亮。
山下在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小声说:“重、重山先生,他真的把您当决赛对手了……黑木玄斋,那个传说中的黑木玄斋,亲口说决赛见……”
重山看着黑木离开的方向。
“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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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还想追着重山问,但被山下拦住了。
“抱歉抱歉,重山先生需要休息,有什么问题下次再问……”
好不容易脱身,山下开车送重山回住处。
一路上,山下兴奋得像个孩子。
“重山先生!您听到了吗!黑木先生说您的五拳是道理!他说您的拳不是您在打,是锤自己在打!他认可您了!黑木玄斋认可您了!”
重山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山下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以前只知道您厉害,但不知道厉害在哪里。今天听黑木先生一说,我好像有点懂了——您的拳,不是练出来的,是……是长出来的?”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像一棵树,长了一百年,自然就成了大树。您打了五十六年的铁,自然就成了……就成了您。”
重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山下被那眼神吓了一跳:“我、我说错了吗?”
重山摇头:“没说错。”
山下愣住——这是重山第一次承认他说对了。
他激动得差点把车开上人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