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风不置可否。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现在胜负未分,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十日后,他们抵达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河东地界,离太原不远了。但渡口被官军封锁,说是要搜查瓦岗奸细,所有过往行人必须接受严格盘查。
“麻烦。”杜如晦皱眉,“我们的通缉令恐怕已经传到这里了。”
“怎么办?”
“等晚上,偷渡。”杜如晦说,“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到上游,那里水流平缓,可以泗水过河。只是……少侠的伤势?”
“无碍。”李玄风说。他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内力也恢复了九成,过条河不在话下。
两人绕到上游,等到夜深人静,正准备下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数十骑,举着火把,朝他们冲来!
“在那里!抓住他们!”
是官兵!他们被发现了!
“少侠先走!”杜如晦拔剑,“杜某断后!”
“一起走!”李玄风拉着他,跳进黄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两人奋力向对岸游去,身后箭如雨下,但夜色深沉,河水湍急,箭矢大多落空。
眼看就要游到对岸,李玄风忽然感觉左腿一痛——中箭了!
他咬牙坚持,终于爬上对岸。杜如晦随后爬上来,见他腿上插着一支箭,急忙为他拔箭包扎。
“没事,皮肉伤。”李玄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然后起身,“快走,官兵可能会追过来。”
两人互相搀扶,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看见,对岸的官兵中,一个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对身边的军官说:
“将军,为何不追?”
“追?追上去送死吗?”那军官冷笑,“那可是李玄风,宇文化及大人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咱们这点人,不够他杀的。反正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自会有人收拾他。”
“传出去了?”
“嗯。天道盟、突厥密探、还有太原那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军官望着黑暗的远方,意味深长地说,“这潭水,越浑越好。浑水,才能摸鱼啊。”
黄河滔滔,奔流不息。
就像这乱世,裹挟着所有人的命运,向着未知的前方,滚滚而去。
而对岸,李玄风和杜如晦搀扶着,走向太原。
大业十三年,三月初三。
晋阳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残雪消融,汾水初涨,城外的柳树抽出鹅黄的嫩芽,田野间已有农人开始春耕。这座北疆重镇,在经历了隋末的动荡后,仿佛一夜之间恢复了生机——不,是焕发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因为今天,是唐国公李渊二公子李世民,大婚的日子。
新郎是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的次子,年方十九,却已名动天下。大业十一年,年近十六岁李世民在雁门关出奇兵救下被突厥重兵围困的大业天子杨广,后来跟随李渊先后平定各路反叛势力,但谁都看得出,这位二公子是李渊麾下最锋利的剑,也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大业的人。
新娘更不寻常。苏晚晴,前隋工部侍郎苏文轩之女,年方二十,据说才貌双全,更身负一个惊天秘密——杨公宝库的线索。虽然无人敢公开议论,但晋阳城的高门大族、谋臣武将,都心知肚明这桩婚姻背后的政治意味:李渊要的不仅是这个儿媳,更是她手中的钥匙,那把能打开前朝最大宝藏的钥匙。
清晨,晋阳城已万人空巷。
从唐国公府到城西新建的“李世民府邸”,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红毯铺地。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小贩叫卖着喜糖喜饼,更有杂耍艺人在空地上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辰时三刻,迎亲队伍从唐国公府出发。
前导是三十六名金甲骑士,高举“隋”字大旗和李世民的“李”字帅旗。接着是乐队,吹奏着《凤求凰》的喜庆曲调。然后是六十四名红衣侍女,手提花篮,沿途抛洒花瓣和铜钱。最后才是新郎的车驾——李世民没有骑马,而是乘着一辆四匹白马拉的鎏金马车,车帘敞开,他端坐其中,一身大红喜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含笑,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
“看!二公子!”
“真是一表人才!”
“听说还没娶正妻,先纳了侧妃?”
“你懂什么,这位苏姑娘虽然家道中落,但据说有旺夫之相,能助二公子成就大业……”
百姓们议论纷纷,但无一例外,眼中都带着敬畏和期待。乱世之中,人们太需要英雄,太需要希望。而年轻英武、战无不胜的李世民,恰好满足了这一切幻想。
迎亲队伍缓缓前行,所到之处,欢呼声如潮。这一刻,晋阳城仿佛回到了太平盛世,忘记了北方的突厥铁骑,忘记了中原的连年战火,忘记了江都那个垂死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