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手下谋臣猛将如云，何需我一个江湖草莽？”
“因为他们都不是你。”李世民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少侠，这三个月，我查过你的底细。陇西李氏旁支，家道中落，幼年入影阁，十八岁出师，十年刺客生涯，杀四十七人，都是该杀之人。你有你的规矩：不杀清官，不杀义士，不杀百姓。这样的刺客，天下少有。”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炽热的光：“更重要的是，你心中有大义。长安救晚晴，潼关舍身，今日婚宴护驾，每一次，你都可以置身事外，但你都没有。因为你看不惯这世道的不公，看不惯弱肉强食，你想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
李玄风沉默。李世民看人很准，句句说中他的心事。
“少侠，乱世需用重典，但更需要人心。”李世民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世民不才，愿以手中剑，劈开这黑暗世道。但一人之力有限，需有志同道合者相助。少侠可愿助我？”
这一揖，太重了。当朝唐国公的二公子，未来前途无量，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皇帝，向他一个江湖刺客躬身行礼，这是何等的礼遇。
但李玄风没有立刻答应。
“二公子，我是个刺客，只会杀人，不懂治国安邦。”
“杀人，也是一种手段。”李世民直起身，“这天下该杀的人太多：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祸国殃民的权臣、残害百姓的匪寇。少侠的刀，可以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即使我帮你，也未必能成功。这天下群雄并起，李密、王世充、窦建德、宇文化及，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突厥虎视眈眈，世家各怀鬼胎，这条路，九死一生。”
“正因为九死一生，才值得去做。”李世民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若只求安稳，我大可在晋阳做个富贵公子，何苦起兵造反，将全家性命押上？因为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百姓不该受这样的苦。我李二郎既然生在这个时代，就要做点什么，哪怕最后失败，至少无愧于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玄风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理想，或者说，信仰。在这个人人只为自己的乱世，还有人想着天下苍生，哪怕只是口号，也足够珍贵。
“二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李世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保护晚晴。她现在是众矢之的，今日的刺杀只是开始。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在她身边。”
“第二呢？”
“第二，帮我训练一支特殊的部队。”李世民压低声音，“不用于战场正面厮杀，而是执行特殊任务：刺杀敌将、收集情报、破坏粮道、扰乱军心。就像少侠这样的刺客，但要成建制，有组织。”
李玄风明白了。这是要组建“杀手组织”。乱世之中，这种组织的作用，有时比千军万马还大。
“第三？”
“第三，也是最难的。”李世民神色凝重，“我要你去找杨公宝库，取出里面的财富和兵器。但这不只是取宝，更是一次考验——对那些觊觎宝库的势力的考验。我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跳出来争夺。”
“二公子是要以宝库为饵，引蛇出洞？”
“不错。”李世民点头，“宝库的消息已经泄露，各方势力都在找。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窥伺，不如主动亮出来，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来抢我李世民的东西。”
好气魄！好胆识！
李玄风心中赞叹。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大志，更有大勇。敢以传说中的宝藏为饵，钓天下群雄，这份胆略，已非常人能及。
“若我答应，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李世民反问，“富贵？我可以给你。权力？我可以给你。名声？我也可以给你。但我觉得，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
“那二公子觉得，我想要什么？”
“公道。”李世民缓缓吐出两个字，“一个善恶有报、强弱有序、百姓安居的公道。这个，我现在给不了你，但若我得天下，我承诺，会还这天下一个公道。”
李玄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李世民面前笑，虽然很淡。
“二公子，空口无凭。”
“那少侠要什么凭证？”
“我要你一个承诺。”李玄风正色道，“若你得天下，要做三件事：第一，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第二，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第三，善待功臣，不学刘邦、朱元璋那样兔死狗烹。”
李世民毫不犹豫：“我答应。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好。”李玄风伸出手，“我答应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我发现你违背承诺，或者变成杨广那样的暴君，我的刀，也会对准你。”
“一言为定。”李世民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一个未来的皇帝，和一个江湖刺客，达成了改变天下命运的盟约。
窗外，月色正明。
但晋阳的夜，还很长。